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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幽之火圓滿,再得文王山河鼎之助,紀(jì)若塵實(shí)已是不朽不滅之軀。只消沒有立時灰飛煙滅,給他留下一絲火種,一日****后,便會復(fù)原如常。只消有靈氣甚至是死氣腐氣,皆會被九幽之火煉化,天下萬物,幾乎無一不可為九幽之火進(jìn)補(bǔ)。
此時紀(jì)若塵心內(nèi)不安越來越強(qiáng)烈,是以一擊之后再也不肯停留,直向昆侖趕去。紫陽真人等人自有自己的造化,這不是他可以負(fù)擔(dān)得來的。紀(jì)若塵便再有通天徹地之能,也不可能背負(fù)起所有人的因果輪回。方才紫陽真人那慈祥、平和、決絕和告別的眼神已是一切盡在不言中。
紀(jì)若塵絕塵而去后,天兵仙將又將道德宗六人重行圍了個水泄不通。然而道德宗六人皆各有通玄手段,得了這一絲空隙,立時服丹回氣,本已漸漸見底的真元又恢復(fù)了不少。千劍運(yùn)轉(zhuǎn)得重新圓轉(zhuǎn)如意。
紫陽真人手持法劍、踏斗布罡,須發(fā)飛揚(yáng),臉上卻已泛起一陣異樣的潮紅。于六人之中,紫陽真人修為本就最低,又要主持全陣,因此真元消耗得最是迅速。
昆侖中央,安坐不動的禹狁忽然睜開眼來,雙眉微皺,潛心推算片刻,訝道:“本是四路大軍圍剿道德宗余孽,怎么只到了三路?余下那一路到哪里去了?居然連本座也推算不出,實(shí)是奇怪。”
困守塔中的顧清張開雙眼,淡道:“此間不知隱藏著多少大能之士,且看天機(jī)紛亂,已可窺得一斑,真君可休要折在了這里。”
禹狁心中又是一動,雙眉鎖得更緊,奇道:“看來人間果然有些異士,居然能引下大天劫來!不過這次下來的該是天劫威力中排前三位的九霄紫雷,不管是什么東西,都該化灰了。”
禹狁忽然哈哈一笑,展顏道:“管他什么大能之士,反正都要在九霄紫雷下化灰,本座何必自擾!何況本座神通手段,豈是你等下界小仙可知的?區(qū)區(qū)天機(jī),測得出測不出又有何關(guān)系,還有誰能翻得出本座手心不成?且讓你看看本座手段!”
說罷,禹狁雙眉倒豎,千丈身軀忽然燃起沖天天火,足可握住整座峰巒的巨掌伸出,大喝一聲:“龍來!”
巨掌掌心中,剎那間風(fēng)云變幻,碧海蒼波倏忽閃過,一條足有百丈長的青龍已被巨掌從海中生生提出!
這赫然是條完全成年的真龍!
禹狁掌心中不斷發(fā)出赤炎天火,萬千刀兵構(gòu)成一座樊籠,將青龍困在當(dāng)中。
青龍勃然大怒,掀起風(fēng)浪雷電無數(shù),猛烈沖擊著赤炎金兵,卻始終無果而終。它乃是真龍,覺察不對,定睛望去,已看出包圍自己的是九霄天外來的天火,然而來歷卻是一片模糊不清。它心下有幾分明了,一聲長吟,怒道:“是上界哪位仙人,因何困吾于此?”
禹狁赤炎金兵火隔絕內(nèi)外,青龍顯然根本看不見天炎外的世界。不過話說回來,能夠?qū)⑺鼜哪虾I钐幾匠觯@份神通根本不是它能夠稍抗的。可它已成真龍,自身業(yè)是天地氣數(shù)的一部分,仙界中也有上位者庇佑,是以根本不懼。
禹狁喝道:“孽畜,死到臨頭猶不自知!你已成真龍,上應(yīng)天數(shù),自有真仙相估。只可惜,佑你之仙在本座眼中,卻也不算什么。”
青龍大驚,知赤炎天火外必是一位大能真仙。它上應(yīng)真仙位列三品,居然也不被外面這位仙人放在眼中,那么他至少也當(dāng)是位巡天真君了。只是巡天真君與仙界至尊已相去不遠(yuǎn),怎會下界來了?
青龍停了召喚風(fēng)雨雷電,以本體真龍之軀苦苦抵擋著赤炎金兵的侵削,口氣已軟了三分:“不知是哪位上仙降臨?吾所犯又是何罪?”
禹狁凜然道:“你雖然無罪,然而你龍子卻擅借龍氣與安祿山,使其成了氣候,大亂天下,擾亂了天地定數(shù)!龍子犯下如此大罪,自然當(dāng)誅。而你失于教誨,同樣也是死罪!”
青龍震驚,叫道:“上仙明鑒!那孩子是被人綁走,強(qiáng)被取走了龍氣的,完全是身不由已,并非它有意要擾亂天地定數(shù)啊!我走遍神州,好不容易才找了它回來。這孩子受了大驚嚇,直到現(xiàn)在還不敢出海呢。”
禹狁冷笑,道:“本座問你,綁走你孩子的人又是誰?”
青龍愕然,片刻后方道:“這個……直到現(xiàn)在,我也是不知。”
禹狁怒喝一聲,道:“在本座面前,也敢不盡不實(shí)!你等身為真龍,凡間誰能綁走真龍而不為人知?你當(dāng)本座是如此好欺的嗎!也罷,本座念你修成真龍不易,就借你身軀龍血一用,也算折你三分罪過!”
“上仙……”青龍還待分說,周圍萬千金兵已一擁而上,早將它化成一團(tuán)血雨!
禹狁手掌一合,將青龍龍血與天火盡數(shù)握于掌心,再張開時,掌心中已多了一面十丈大小的暗赤色金牌,牌面上鐫刻一條騰飛真龍,彬彬如生處,幾乎與真龍無異。
禹狁淡然一笑,道:“青龍雖然收了,但還有余孽,也不可放過了。”他這話似有意說給顧清聽的。
禹狁將青龍金牌交于左手,右手又是虛空一抓,這一次入手處是東海,然而巨掌收回時,掌心中卻是空空如也!
禹狁登時一怔。
顧清朗聲一笑,道:“堂堂巡天真君,怎也有失手時候?”
禹狁默然片刻,潛運(yùn)神識,瞬間搜遍八荒**,卻完全沒有那條小青龍的蹤跡。剛剛他明明感應(yīng)到這條小龍在東海海底躲著,怎么突然就消失了?
不過一條小龍實(shí)是無關(guān)緊要,禹狁此次下界職責(zé)重大,還有許多大事好辦。他旋即將這件事放在一邊,曲指一彈,將一縷神火彈入青龍金牌內(nèi)。神火入體,青龍金牌即刻熾熱起來,漸漸由紅轉(zhuǎn)白,幾乎可以看到牌內(nèi)神火如流,正灼燒著青龍魂魄!青龍龍魂受了火煉,左沖右突,卻始終不得脫困。雖然它無形無質(zhì),根本發(fā)出不任何聲音,然而只看那癲狂形態(tài),就可以想象受了何等苦痛!
青龍龍魂雖受火煉,但也將神火絲絲縷縷吸入,掙扎之力也就越來越大。漸漸的,一條由熔化了的金銅凝成的龍軀開始成形,并逐漸自金牌內(nèi)脫出。
經(jīng)受片刻火熔,青龍魂魄中的意識早已化為虛無,此刻魂魄中所余僅是本能。然這條金銅熔龍不光有青龍真龍龍軀和龍氣,還吸納了禹狁的一縷神火,威力何等之大!它翻滾之間,甚至整個昆侖都為之震顫!
看了這條熔龍,顧清已然明白禹狁早有準(zhǔn)備,不論這頭青龍有無罪過,都是要被煉成熔龍的。有無罪過,哪有什么要緊。欲加之罪,又何患無辭?
只不過禹狁特意煉制了這條威力絕大的熔龍,卻又是為了對付什么人?又何以要特意在她面前展示?
顧清心中微微一動,已想到一個可能,以她的定力,面色也不禁微微一變。
禹狁神念無處不在,立刻就知曉了顧清面色變化,于是一聲長笑,好整以暇地道:“本座怎可與桁先那等下仙相提并論。要滅那紀(jì)若塵的九幽之火,又何須使計詐你?之所以留你到如今,全是本座一片愛才之心,希冀你位列仙班之后,能夠再有精進(jìn)。本座這條熔龍,足以穿破六道諸界,任那紀(jì)若塵躲到哪里,都可瞬息而至,將其擊殺。九幽之炎雖可煉化天地萬物為已用,然而天地之道,物極必反,這一條熔龍送給了他,那團(tuán)九幽之炎哪里吞得下?必滅無疑!”
禹狁雙目神火一閃,那條猶自在痛苦掙扎的熔龍前立時出現(xiàn)了正踏風(fēng)疾行的紀(jì)若塵身影。禹狁仙法,果然玄奧無邊,這個身影完全與紀(jì)若塵真身一樣,真身在做什么,虛影就做什么。
熔龍正在痛苦深淵中掙扎,猛然見了眼前的紀(jì)若塵,立時將他當(dāng)作了生死仇敵,狂性大發(fā),狠狠一口咬了過去。龍口合攏處,金汁四濺,卻距離虛影仍有數(shù)分距離,未曾咬中。
禹狁意態(tài)從容,不住以神念將熔龍拉回,使得它根本咬不中紀(jì)若塵的虛影。熔龍痛苦之極,一次又一次地嘗試著,每撲咬一次,就會多一些金銅熔汁被吸入體內(nèi),狂性也會增加一些。如是,熔龍威力漸增。禹狁并不著急,再過一段時候,熔龍就會將整個青龍金牌化盡。那時方有十足把握,一舉滅了紀(jì)若塵的九幽之火。
顧清雙目低垂,早將一切意識封閉至最深處,猶如再入死關(guān)。玲瓏塔、千朵蓮,皆自行運(yùn)轉(zhuǎn),抗拒著塔周的赤炎金兵。她道心純定,更早有所悟,支撐得一刻是一刻,盡人事,聽天命。
蜀中千里錦繡,雖是冬季,陰雨綿綿,氣候苦寒。然那濡濕翠意中,實(shí)有無限生機(jī),令人遙遙望見,心機(jī)便活潑了許多。
官道盡頭,有三人沿路行來。盡管雨落如霧,他們卻即未撐傘,也未披蓑,任由雨霧打濕衣衫,將那寒意透至心底。前面行著的是一對年輕男女,男子高大英俊,面有古拙之氣,女的清麗溫婉,婉約中隱有剛烈決然。二人身后,則跟著一個中等身材,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身著下人服色,看來是個家仆。
三人沿路行來,有說有笑。
“蜀中之地,果然人杰地靈,處處洞天福地。婉兒,我們年輕時候,也曾這般出游過。現(xiàn)今想想,卻是快有一千年了。”高大男子慨然道。
女人溫婉答道:“千年一日,其實(shí)也無分別。能如今日這樣,四處走走看看,其實(shí)已經(jīng)夠了。我們想了幾百年,不就是想要這樣輕輕松松、全無心事的日子嗎?”
男子長笑一聲,道:“說得也是!想不到到了今日,反而是我有些貪戀了。我們夫婦多年心愿已了,只是可惜了無傷你啊!”
身后那家仆咧嘴一笑,道:“現(xiàn)在和陛下婉后一同出游,倒是讓俺想起了當(dāng)初攻打冥山的日子。作妖千年,俺圖的就是個慷慨激昂、壯懷激烈,還有什么好可惜的?只是俺那頭豬從此沒人照顧,倒是有些放心不下。希望它境遇好些,莫作了他人的盤中之餐。說起來,這頭畜牲運(yùn)氣可不怎么樣,一直被殷殷那頭小狐貍給惦記著。如果真的被烤了,看在老祖宗的面子上,俺也沒法說啥。”
高大男子失笑道:“各有各的緣份因果,無傷,你那座騎就算被人給烤了,那也是沒辦法的事。誰讓你當(dāng)初龍馬猊狻一概不選,偏要挑只沒什么靈性的豬?”
這三人,正是方自西玄山下來、還回人形的翼軒、文婉和魏無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