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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若塵笑了笑,澀然道:“逆天,那又如何?”
吟風左手已在空中舞動,指尖鮮血淋散,劃出一個個血跡淋漓的大篆。這些大篆似古而非古,實是天書,赫然便是斬緣卷!血篆一字字收歸左手后,吟風森然道:“你若逆天,我便親手再送你回去!”
恰在此時,吟風眉心忽然一跳!
然而真仙豈是他人可比,吟風足下三朵仙蓮驟然盡展,身形閃動間,瞬間化成了千百個吟風,自左至右,橫列百丈!這實是他速度過快,雖已橫移百丈,卻仍留下身影無數。
又是一道灰煙自虛無中生,穿過吟風無數身影中的一個,卻錯過了千百個身影。
龍象天君眼角一跳,道:“偏了!”
“還有兩發,再射?”白虎天君沙啞的聲音終于自黑暗中響起。
“瞄不住,再射也沒用!”龍象聲音如有鉛墜。他們都知道,今晚如若射不中吟風,所有人怕都是兇多吉少。
濟天下忽然道:“仙人的女人不是就在那塊大石頭頂上坐著不動嗎?龍象你剛才可是說有看到的。射她!”
龍象天君大驚,失聲道:“那可是顧清顧仙子!怎么射得?”
濟天下臉一沉,剎那間竟似生出無上威嚴,喝道:“怎么就射不得!這里是我說得算還是你們說得算?!就是她,白虎,射!”
白虎似也是顫了顫,然而咬牙聲中,乾天無極炮口光芒一閃,于是空中又現一道煙跡,筆直向數千丈外的顧清眉心射去!
吟風猛然色變,連一聲鼠輩爾敢都不及喊出,但見空中驟然多了無數他的身影,劃出一道弧線,與飛來石頂連成一體!
九朵紫蓮在吟風身前列成一線,然而蓮心中皆有一個空洞,竟是被一擊洞穿!吟風頸中那串琉璃盤龍珠早已化光消散,他雙手護胸,手中緊緊抓著一枝七寸長的無柄飛劍。飛劍猶如狂性不馴的荒野猛獸,猶自在跳動不停,將吟風雙手割得血肉模糊。吟風面色蒼白,忽然一口血噴在飛劍上,它終于后繼乏力,失了全部光澤,慢慢暗淡了下去。
千鈞一發之際,吟風以身攔劍,竟生生擋下了乾天無極炮驚天動地的一擊。然而倉促之下,這一擊令他元氣大傷,但事情豈會就此而止?
即使在白虎龍象天君耳中,此刻濟天下聲音也有如自九地之下冒出來的魔音:“還是她,最后一發,射!”
九天十地乾天無極炮炮口又是光芒一閃!
最后一擊發出,白虎天君似已失了全部力氣,渾身發軟,雙手一松,這人間殺器脫手落地。
吟風無處可閃,也不能閃避!
他雙手護胸,劍眉高揚,眉心間亮起不可直視的光華,竟欲再以血肉之軀,硬擋乾天無極炮!
然而人力有時而窮,仙力也是如此。
最后一枚飛劍洞穿吟風雙手,繼而透胸插入,他生生一轉身軀,以一已之軀帶偏了飛劍軌跡!
看著那自顧清發梢擦過、沖天而去的煙跡,吟風終于露出一絲淡淡笑意。
吟風落地,雙手抱定足有數十丈高的飛來石,吐氣開聲,大喝一聲,用力一撼,剎那間地動山搖,如山一般大的飛來石,已被他連根拔起,緩緩舉在半空!
飛來石上,早被吟風下過無數禁制,只為了顧清能在死關中不受驚擾,是以此石之重,早逾尋常百倍。此時吟風拔石而起,實與移山無異。
吟風升勢由緩而疾,頃刻間已攜飛來石與石上仍在死關不出的顧清,破空而去。只是夜天中遺下那一道長長血霧,描出了他離去軌跡。
直至偌大的飛來石在夜天中消失,紀若塵的身影方自虛無中浮現,掌中修羅,猶自在鳴動不休,似是不解方才明明有大好機會,卻何以不將這平生大敵一矛穿心?
夜已靜,修羅卻仍在顫動,也不知是矛在動,還是紀若塵的手在抖。
只是他獨自離去時的身影,似有些寂寞。
吟風云霓頃刻間重傷遠遁后,青城一役,實已塵埃落定。青墟宮殘存的二代三代弟子,見大勢不妙,已結隊而走,卻限于道行,尚未逃遠。
虛玄虛罔互望一眼,一持拂塵,一握青鋒,將道德宗眾人的去路統統攔下。只是自太隱真人以下,人人似乎都已失了戰心,青墟宮碩果僅存的兩位真人等了許久,直到門下弟子都已逃遠,道德宗那邊也無人上前動手。那先前遠離人群、負手悠閑賞月的沈伯陽,此刻竟索性先走一步,自向西玄山飛去。
太隱等三真人也各各收起兵器法寶,指揮門下救治本宗傷患弟子去了,一時之間,虛玄虛罔居然被冷在了當場。
虛玄咳嗽一聲,施禮道:“諸位真人,這又是何意?”
太隱真人邊將個尚有口氣的本宗弟子抗在肩上,邊道:“來之前紫陽真人交待過,青墟好歹也算是修道界正宗大派,若是能夠,還是要給你們留一線香火,也算為人間修士留下了一脈傳承。”
虛玄雙眉微跳,顯未料到會是這等回答,他又向云中霧嵐望去。云中霧嵐已回復成一個瘦小枯干的老太婆,見虛玄望來,干笑道:“連道德宗都不再將這件事放在心上,我們云中居又何必硬要湊這個熱鬧?”
虛玄默然片刻,忽然一個大禮拜下,然后拉著虛罔,飄然運去。
大戰之前,兩方有眾多身具大威能之士,皆懷赴死之心而來,戰罷散去時,卻各有寂寥之意。
惟那萬載青城,深幽如昔。
卷四 忽聞海外有仙山 章二 終不怨 一
這一夜,忽然大雪紛飛。首發
鵝毛般大的雪片夾雜在蒙蒙雨霧中飄落下來,若是粘到身上,的確是要冷徹骨髓。這樣的夜晚,不知多少窮苦人家自夢中凍醒,他們除了咒罵幾句老天之外,所能做的也惟有掖緊被子,不讓得來不易的熱氣散去。
青衣緊了緊衣領,似是覺得有些寒冷,雖然她早該是寒暑無侵。
雨與雪毫無滯礙地落在她的發梢肩頭,又被熱氣蒸化成流水,絲絲縷縷地順著肌膚流下。青衣面色有些蒼白,唇上已無血色,還隱隱透著些青紫,如同不堪忍受凄雨寒風。
旁邊忽然響起一聲中氣十足,渾圓高亮的叫喊:“你這個壞女人!還在裝可憐呢,這點雨雪怎么凍得傷你?快快將本小姐放下來,不然的話……不然的話……”
叫得如此動人心弦的,自然是蘇蘇,只是她現下被縛得牢牢的,吊在一根橫出來的樹枝上,在夜風中蕩啊蕩的,實在是有些狼狽。雪片雨霧一近到她丈許方圓就會化為無形,自是被她真元勃發的氣息蒸盡。然而蘇蘇動得了真元,卻偏偏指揮不了自己的身體,被根普通繩索隨便綁了幾道,就只有掛在樹上搖晃的份。
蘇蘇叫了幾聲,旁邊便有一個清亮的聲音道:“她不是身上有傷,而是心上有傷。”
“心上有傷?”蘇蘇冷笑一聲,道:“你看她半分真元氣息都不外泄,這也叫有傷?……咦!你是說她在傷心?哼,她傷的什么心,人生得好看,修為深不可測,還有興致在這里玩扮豬吃虎呢!”
與她說話的是個青年道士,身上也縛了幾圈繩索,搖晃著被吊在樹的另一邊。夜風夾雨拂來,吹得他轉了個方向,月光下看得分明,竟然是虛無!
虛無哼了一聲,道:“你這黃毛未褪的丫頭,想也不知道何謂傷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