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強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此時便是天狐鎮心訣也無法令張殷殷平靜下來,聲音已有些顫抖,道:“那么,他若完全變回以前了呢?”
青衣淺淺一笑,道:“這怎么可能?我心中之人,便是孤峰上你曾經見過的那個紀若塵,那個總是懷疑我在用苦肉計,卻還是不停地救我的紀若塵。我來到這里,只是替他了結幾個前生之愿。待此間事了,我便會回到那座孤峰上,陪他聽風沐雨,觀月賞星。”
張殷殷一時又是歡喜,又是傷心,心情起伏澎湃之下,忽覺一陣天旋地轉,嚶的一聲,軟軟地倒了下去。
蘇姀輕嘆一聲,將她軟倒的身子抱住,身形閃動間已穿堂過室,將張殷殷送回臥房。
蘇姀師徒走后,青衣又深深地向端坐不動的紀若塵望了一眼,竟然笑了,只是唇邊眉間,全是寂寞。
然后她轉身,迎著如雨瀑般落下的束束陽光,出了正堂。
風吹過,拂亂了她幾縷青絲,又悄然而去,卻不曾,載走幾絲愁緒,吹薄半分相思。
潼關外,群山間,青衣茫然獨行,蘇姀已自后趕來,與她并肩走著。轉頭看了看青衣那完美無瑕的側面,蘇姀忽然道:“他從陰府蒼野回來后,應該會變得更加完整。你為何不留下來等他呢?殷殷并非想獨占,她怕的只是你會容不下她。”
青衣依然是那淡淡寂寞的微笑,道:“哪一個女子的心中,會真正愿意與人分享自己所愛呢?殷殷甘愿為他斬盡輪回,我又何妨成全了她這一世。他若再次歸來,便會是以前的他了嗎?在這天下大勢吃緊之時,他卻要去蒼野,說是去斷那些人的生死路,其實……我想,他是不想去青墟吧!”
蘇姀怔了怔,思索良久,方有些落寞地道:“或許如此吧。我枉活千年,卻始終不明白這些男人都在想些什么,還不如你呀。”
“叔叔可不是男人。”青衣微笑得有些壞。
蘇姀怔住,面色竟然微微泛紅,啐道:“胡說八道!他不是男人是什么?”
“叔叔又不是人。”青衣笑得更加壞了。
蘇姀這才發覺上了她的當,不小心被套出了心事,不覺大窘,一時間千百年凝練定力都飛到了九天云外,滿面通紅,一雙將天狐不滅法修至極處的纖手抓向青衣。
青衣瞬間現了蛇身,險之又險避過蘇姀含羞薄怒的一抓,如青電穿天,破穹而去,只留下個紅暈不退的蘇姀,空自恨得頓足。
于是滿山陰翳,便消散了那么短短剎那。
卷三 碧落黃泉 章十六 生死路 二
茫茫蒼野,一如既往的荒涼、孤寂。灰黑色大地上滿是浮塵粗砂,不同程度灰與黑便構成了這片廣袤大地的基色。蒼野上龜裂處處,大的裂隙足有數百里長,幾十里寬,下方則是茫茫一片的黑暗,深不見底。而那些或大或小,或寬或窄的裂縫中時不時會升騰起大片黑霧,一出地方便開始向四方擴展,逐漸彌散在蒼野上,使這片本就幽暗的世界更加的昏暗了幾分。
蒼野上方忽然涌出大片濃黑霧氣,八百鬼騎簇擁著紀若塵破霧而出,重歸蒼野。
重新踏足蒼野之上,紀若塵只覺一切是如此熟悉,仿如昨日。這蒼黑大地,縱橫溝壑,充斥陰氣的罡風,乃至遠處矗立著的大營,破敗得一如他初次攻下此地,自任大將軍之時。
蒼野之上,到處是橫七豎八的陰兵鬼卒軀體,許許多多仍保持著死斗至最后一刻的姿勢。單是從這遍野的尸身上,即可想見當日連場大戰的慘烈。再過數日,它們殘缺不全的身軀便會在蒼野永無休止的罡風中化作灰土,塵歸塵,土歸土,重新與蒼野融為一體。
趙奢跟在紀若塵身后,看到遍野滅了魂識的陰卒,胸中冥炎不覺跳躍得稍稍急了一點。
紀若塵立刻有所察覺,淡淡道:“你現今足已可接我大將軍之位,但如這樣便動了本心,今后如何在魔神中占據一席之地?”
趙奢一凜,壓伏了胸內起伏不定的溟炎。
紀若塵深深吸了一口蒼野中飽含死氣的罡風,瞇起雙眼,向遠方那雖然破敗,卻依然矗立不倒的大營望去。只見大營上方,軍旗依舊高高飄揚,旗上那個龍飛鳳舞、狂放不羈的紀字,記載了曾經怎樣肆無忌憚的歲月!
紀若塵只覺胸中深深埋藏著的烈火又一次熊熊燃起,便舉步向大營行去。八百鬼騎跟在身后,依著他的步伐,整齊劃一地前進。
紀若塵行進前,左手隨意向側方一點,五名相互纏戰而死的陰卒全身劇震,緩緩張開了雙眼,深深的瞳孔中,隱約可見幽幽藍火。它們本是生死相搏的敵人,此番復甦后卻不再相斗,而是拾起前生兵器,默默地跟在八百鬼騎身后前行,行動之嚴整,不下八百鬼騎。
紀若塵步伐不疾不徐,恍若落地生根,行得扎實無比,雙手隨意揮灑,所指處陰卒復起,鬼將重生。不出數里,紀若塵身后已多了一只浩湯大軍。
然而他雙眸中,只有那面飄揚不落的軍旗,再也沒有其它!
蒼野路途茫茫,說遠也遠,說近也近,遠近皆依人心。紀若塵在自己留在大營中央的太師椅中坐下時,鬼兵陰卒大軍以大營為中心結成圓陣,一眼望去,黑壓壓的看不到盡頭,數目何止十萬?
回想當初,趙奢以區區萬名陰卒,憑藉著這座并不如何堅固的大營,竟力抗十倍之敵而不倒,論智論勇,皆是罕見。
紀若塵端坐不動,閉目將息。十萬陰兵皆默然肅立,紋絲不動。大營周圍萬籟俱寂,一時只聞戰旗獵獵作響。
片刻,紀若塵雙目徐開,雙瞳中星光燦然,有若深藏了無盡星河。仿佛要與他瞳中星輝相映,整座大營忽然亮了許多,處處均被鍍上了銀芒星輝,空中更有無數不知從何而來的星屑,紛紛灑灑落而下。在場鬼兵陰卒何嘗見過這等情景,均仰首望向天空,茫然不知所以。一張張或猙獰、或木然的面孔皆被星輝映得忽明忽暗,塊塊光斑游走不定。甚至有陰兵伸手試圖去捉下一兩點星輝來,然而星輝卻穿掌而過,哪里能夠實實在在地觸到?
一時間,似乎星河決堤,將億萬星辰盡數傾瀉而下。
紀若塵右手伸出,掌心向上,虛虛一握,空中飛舞的億萬星辰立如見了火光的飛蛾,爭先恐后地飛來,匯聚在紀若塵掌心上成團融入。星輝看似無形無質,然而隨著進入的光芒漸多,紀若塵身軀慢慢膨脹起來。待最后一顆星辰也被他吸入,紀若塵竟然化成端坐時也足有十丈高的巨人。玄妙的是,座下太師椅居然也隨之變成恰合他身體的大小。
紀若塵長身而起,隨手握住旗桿,向上一提,旗桿即連根而起,變成他掌中一根巨矛。
紀若塵平舉旗矛,自左至右緩緩劃過半場陰兵,旗上那個紀字狂舞飛揚,說不出的張狂囂逸。隨著他的動作,神識如潮向四面八方涌出,直覆蓋了百里方圓,方才嘎然而止。神識所及范圍內每名陰卒,都被悄然植入一點星屑。星屑入體,向來無知無識的陰兵鬼卒忽然胸中升騰起熊熊烈焰,只覺心潮澎湃,但想躍起殺敵!陰卒們此刻并不知道,他們胸中這股烈焰,名為戰意!
紀若塵雙目掃過蒼野上肅然立著的十萬鬼卒,道:“我今日賜你等神通,令你等知曉自己存在之義。從今以后,此旗所指,便是你等兵戈所向!蒼野之上,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大旗飛卷,噼啪聲中,直指鬼車巢穴。于是一隊隊陰兵在校尉將軍的驅策下,依序向戰旗所指處開拔。
鬼兵陰卒,無論排行幾等幾名,皆渾渾噩噩,只知依命行事,并無自己主張。極個別能夠有自己意識的陰兵鬼卒,若能活過數場大戰,吸收得數十名敵手的陰氣,便有望成為校尉將軍。而如統領一營鬼卒的大將軍,若非紀若塵這等靈智盡開、兇厲無雙之人,至少也須懂得運籌帷幄,方可在蒼野中生存。趙奢前世即是名將,進入陰間后不知得了什么機緣,居然留得獨立的意識和前生軍戰記憶。雖然他本身戰力即使是與前任大將軍相比也嫌弱了,更無法同紀若塵相提并論,但統兵征戰,卻非尋常鬼族魔物可比。即使是鬼車、梼杌這樣的魔神,也在他手上吃了大虧。兩大魔神調集手下近十萬鬼兵,群起而攻,居然沒能攻下紀若塵留在蒼野的大營。在紀若塵重歸蒼野后,它們戰死于此的陰兵反而盡數成了紀若塵的部下。
鬼車梼杌成為魔神已不知幾千幾萬年,甚至比焢還要久遠得多。它們統率鬼卒陰兵本來遠不止十萬之數。然而蒼野陰氣有限,魔神更多時候是將鬼將陰兵視作進補之物,所以麾下兵卒絕不可能多到哪里去。鬼車部下屢屢在趙奢手下吃了大虧,非但攻不下大營,反而憑空送了許多陰氣,令趙奢所率陰兵實力屢屢提升。痛定思痛,鬼車便停止進食陰卒,休養生息一段時日,又聯絡了梼杌,這才湊出十萬陰兵,險些攻破了紀若塵大營。
蒼野廣袤無邊,上有魔神無數,皆依實力,各據一方。實力強的占的地盤就大些,實力弱的占地就小些,實與人間嘯據山林的猛獸無異。紀若塵以一介幽魂起步,至掃滅魔焢、縱橫蒼野,耗時不過十載。他對敵手段之狠、位階提升之速,皆令周邊魔神深為戒懼。好在他占據了焢的地盤后,便打破六界壁障,不知道去了哪里,還帶走了兩名得力手下。
焢原本所據之地,周圍有六名魔神。在紀若塵離去之初,遠近魔神得了消息,震驚于他的通天手段之余,一面暗自慶幸,一面紛紛猜測他去了哪里。有猜去人間界的,有猜他位階提升,從而下了黃泉的,甚至還有猜他入了地府內城,上天登仙去的。眾魔神各有心思,當然都不會與旁人說。
見紀若塵走后日久,周邊六魔神中最為強大的鬼車終于活動了心思,垂涎起這片廣大領地上豐饒的陰氣來。為防止其余魔神插手,鬼車便找上了梼杌,準備聯手瓜分紀若塵的領地。
茫茫蒼野,千萬年來也有些不成文的規矩,比如說魔神只能與魔神相斗,不能直接越界向陰兵出手。又比如說兩名魔神相斗時,其它魔神不得插手。這些規矩,有些是千萬年來眾魔神間自發形成的,還有些是冥鳳成為酆都南方之主后定下的。陰兵鬼將,甚至于趙奢這樣的大將軍,在魔神眼中皆是進補之物。如若魔神可越界向他們出手,只怕一口便吸干萬名陰卒,那樣的話,其它魔神搶奪這片失了陰氣的地方還有何意義?這些魔神皆有萬年以上的長生,細水長流的道理,已是本能。因此,鬼車和梼杌雖然聯手糾集了十萬部眾,卻也在趙奢手下吃了大虧,蓋因魔神本身必須遵守規則,不得直接出戰,否則便是十個百個趙奢也抵擋不住。
紀若塵化身十丈魔神,點罷十萬陰兵,便率領大軍向鬼車領地進發。他賜給十萬陰兵星力,實際上等如是為它們開啟了靈識。本來紀若塵如此做自有深意。以星力為引,便可將陰兵與自己聯成一體,借三清真訣中的轉元陣法之助,在與鬼車相斗時,他舉手投足,皆可融匯十萬陰兵之力,威力至少可增大一半。這轉元陣,紀若塵倒是用得極熟,早在與焢相斗時,便曾用過。今日大戰鬼車,還需防著梼杌,十萬陰兵并不算多。
在吞噬魔焢之后,紀若塵便對荒野的形勢略知一二。但他當時便將這些規矩都扔在了腦后,此刻更不會放在心上。別說他不知集陰兵之力斗魔神是壞了冥鳳的規矩,就算知道了也根本不去理會。
然而紀若塵并未想到,他為陰兵開啟靈識,等若是在蒼野留下了十萬有了自我意識的鬼將。十萬有了意識的將軍會做出些什么來,此時此刻,誰也不知道。
鬼車居所,是一座方圓十里,高數千丈的突兀絕峰。在萬里蒼野中,這座絕峰顯得極為顯目。絕峰幾乎筆直向上,山勢如刀削,下段深灰,頂端則是漆黑如墨。峰頂無數百丈尖利石箏向四面伸展開來,遠遠看去,但似一根巨大無比的狼牙棒。絕峰之頂,便是鬼車的居處。
遙遙望去,絕峰周圍冷冷清清,荒涼無比。除了峰腰偶爾可見繞峰而飛的魔物外,活動的便是有地隙中時時噴出的陰霧死氣了。絕峰周圍本不該如此冷清,但是鬼車下屬大多在紀若塵的營外戰死,才會使得堂堂魔神幾乎無魔可喚,無兵可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