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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國忠雙眼微瞇,不住點頭道:“王爺挑選的,那還用說,必是好的!”
李安呵呵一笑,低聲道:“難得楊相滿意,一會小王就讓她們悉數到楊相居處,任楊相挑選。”
楊國忠雙眼一亮,笑出了一點殺氣,道:“既然王爺有心,那國忠可就是卻之不恭了!哈哈!”
一旁的高力士也嘿嘿地笑了起來,只是笑得有些尷尬。李安自然知道在高力士面前談論女色,如何能讓他高興得起來?只不過李安另行備有一份重禮,不愁他不滿意。
當下李安一揮手,所有的舞女侍者都悄悄退了出去,一時間大殿上只剩下了當朝三大權貴。
楊國忠面色一正,肅容道:“王爺,此次洛陽大變,人人都是措手不及。還好此行之前南宮上師贈了本相一輛八瑞定軍車,有此車停在王府,任它是祥瑞也好,兇劫也好,都侵不入車周三十六丈之內。但這只是一時權宜之計,安不得長遠。東都洛陽可是王爺您坐鎮的。此次大變,實在瞞不得多久,圣上得知此事之后,一旦震怒,王爺必是首當其沖,所以還得從長遠計議一下。”
李安忙道:“小王也深憂此事,一切還得仰仗楊相和高公公指點。”
楊國忠與高力士對望一下,咳嗽一聲,正容道:“我在朝中聽聞李王爺府上頗有些修道之士,此事朝臣非議不少,且孫果孫真人一直伺機而動,企圖在此事上大做文章。洛陽大劫原是仙魔之事,本與我等俗世之人無多少干系,也非我等人力所能為之。既然王爺身邊有不少能人異士,不妨將此次大變之因悉數推到他們身上去,這樣不管怎么說,在圣上面前都算是有了個交待。”
李安沉吟一下,緩緩地道:“我明白楊相之意了。本王府上有兩位客卿,乃是出自世外仙山西玄山道德宗。聽聞這道德宗乃是當世有數的修道大派……”
楊國忠輕輕一笑,道:“王爺實在英明!他們兩方若能斗個兩敗俱傷,那當然最好不過。若是不能,也正好借道德宗之手,除去真武觀一脈。”
直至亥時時分,洛陽上空那一輪似乎永遠不會淪落的烈日忽然染上了一層火紅,然后迅速暗淡下去,隱沒在早該出現在夜幕之后。
這一夜,無月,無星,無風。
上一刻還是烈日高懸,此時已換成了伸手不見五指的夜。盡管已是深夜,但依然悶熱無比,剛剛的酷熱仍沒有散去,反而隨著夜的到來,空中那一股濃郁的黃泉穢氣更加的重了。
薈苑東首的院落里亮起了蒙蒙的光芒。原來院落一側的草地已被翻開,泥土已被翻整成了條條溝壟縱橫之形,正對應著整個洛陽的地脈形勢,有數十條標示著地下水脈淺溝正發出淡淡的藍光,映得紀若塵面容忽明忽暗。
他身邊擺放著數十支竹簽,又有一支紫晶卦簽插地土里,斜指向北。紀若塵凝望著面前的洛陽地脈,左手五指不住屈伸,正在潛心推算著方位天時、地脈流向,于周圍發生的一切都充耳不聞。
實際上此刻薈苑中寂靜得令人心寒,同在洛陽王府中,相隔不遠的主殿中正是一片歌舞生平的景象,但是悠悠絲竹聲卻絲毫也傳不到薈苑這中。實際上只要出了王府主樓一步,就失了那無形中的庇護,完全聽不到樓內的歌聲樂聲。
薈苑本來就是清靜之地,此時白虎與龍象二位天君都在酣睡未醒,張殷殷也不知是醒著還是醉著,青衣則在進進出出,胡亂地忙碌著。她進退都是悄無聲息,也不會驚擾到紀若塵。
紀若塵眉頭緊鎖,手中拈了一根竹簽,猶豫著不知該落向何處之際,突然聽到院外響起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腳步聲顯得想當慌亂,輕重不一,一點與周圍環境中暗含的波調不合,一聽就非是修道中人。可是此時此刻,王府中的下人們非萬不得已,都早已躲回房中瑟瑟發抖去了,誰還會如此沒有規矩地亂奔?
砰砰砰!一陣重重的拍門聲響起,紀若塵愕然抬頭,望向了院門。他站起身來,左手一揮,院門即自行打開。
出乎他意料之外,門外奔進的一個拖著小孩子的婦人。她衣飾華貴,望上去二十八九的樣子,十分美艷,盡管一臉的張皇之色,但眉梢眼角處仍盡是脈脈春情。她手里拖著一個七八歲的孩子,眉眼十分清秀可愛。
那女子進門后立即叫道:“哪位是紀仙長?”
紀若塵道:“我即是紀若塵,當不得仙長二字。”
那女子幾步跑上前,然后撲通一聲跪在了紀若塵面前,雙手抓住他的前襟,仰面叫道:“求紀仙長救這孩子一救!救這孩子一救!”
紀若塵眉頭一皺,如石像般立在原地,不動聲色地問道:“不必驚慌,有何事慢慢說好了。”
那女子定了下神,拭了拭眼中之淚,道:“妾身姓呂名儀,乃是豫王李充之妃……”
她口齒十分伶俐,幾句話就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個清清楚楚。
原來這呂儀乃是豫王李充側妃,李充死后,壽王李安見她美貌,沒有殺她,而是以豫王之子李琓為質,強行將她收入了后宮。她為孩子計,只得委身于李安。只是沒過數月,李安就已對她厭倦,漸漸冷落起來。她也是個頗有心機的女子,從李安的言辭間察知他頗有斬草除根之意,心下驚慌,近日又聽聞王府新到了一位少仙,李王極為禮遇,于是趁著近日洛陽天地異變,王府守衛疏松之際,冒死沖到薈苑,希望能將李琓送去世外修道,免遭毒手。
紀若塵看了那孩子一眼,見他眉清目秀,頗為可喜。雖然兩眼通紅,但抿著小嘴,說什么也不肯哭出聲來。單看他資質,的確是超過凡人太多,勉勉強強能列入道德宗門墻。
呂儀見紀若塵猶豫不決,垂首哭泣不已,又膝行向前半步,抱住了紀若塵雙腿,將溫軟的胸部壓在了他的腿上,臻首也悄悄貼在了他下腹上。她深諳服侍男人之道,僅是簡單的幾個動作,即讓紀若塵心中涌起一陣異樣的感覺。如此直接而了當的挑逗,倒是他此前從未遇過的。
此時薈苑外忽然響起了陣陣盔甲鏗鏘之聲,亮起了火把光亮,一隊王府衛士沖入了薈苑,似是在找著什么人。
那女子一驚,當下抱得紀若塵更加緊了。
院落中忽然響起了青衣一聲輕呼,紀若塵全身一僵,回頭望去。青衣臉上飛起兩片暈紅,見紀若塵望來,忙整衣一禮,道:“青衣什么都沒有看到,公子請自便。”
紀若塵登時哭笑不得,正要解釋,院外一個王府衛兵已然看到了院中的呂儀與李琓,當下高叫一聲:“在這里了!”
呼拉一聲,數十個衛兵都擁到了紀若塵院落前。但紀若塵乃是修道之人,威能難測,又是李安座上之賓,這些衛士哪敢輕舉妄動?當下衛士統領排眾而出,進了院落,先看清了院中形勢,方向紀若塵恭敬一禮,沉聲道:“紀少仙休要聽這女子胡言亂語。她乃是王爺侍妾,因不賢而落冷宮。此次趁亂而逃,可見其刁!少仙將她交給末將吧,不然末將實無法在王爺面前交待。”
那女子顫抖起來,仰起頭望向紀若塵,顫聲道:“妾身死活也不要緊,惟求少仙救救琓兒!當年有真人說琓兒有升仙之質的!求少仙開恩!”
紀若塵看了看青衣,見她面有不忍之色,于是又向那孩子望了一眼。衛士統領見了,面色也是一變,當即上前一步,半跪于地,顫聲道:“末將九族的身家性命,全在少仙一念之間了!”
紀若塵仰頭望了望夜色,頃刻間已有了決定,于是嘆一口氣,輕輕推開了呂儀,道:“此事乃李王家事,我也不方便置喙。”
那女子臉色剎那間變得慘白,叫道:“少仙,你是修道之人,怎能見死不救!”
那衛士統領生怕夜長夢多,長身而起,一把抓過那男孩挾在腋下,又扯起呂儀,強將她向院外拖去。
呂儀嘶聲道:“還我琓兒!還有琓兒!紀少仙!紀若塵!你見死不救,必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的!”
王府衛士生怕紀若塵變了主意,不敢在薈苑多呆,扯著呂儀和李琓,迅速退了出去。
紀若塵靜靜立著,聽著女子嘶喊聲和男孩的哭聲一路遠去,直到院落中又恢復了平靜,才轉過身來。
青衣依然在看著王府衛兵消失的方向,片刻后方道:“公子剛才為何不肯救那母子?”
紀若塵凝視著青衣的雙眼,嘆道:“這些皇親宗室的家事,根本分不清誰是誰非,還是不要胡亂插手的好。我不愿救那對母子,還有一個原因,就是再過一會可能我們就要逃離洛陽,那時我自身難保,能護得你和殷殷周全就已是萬幸,又哪有余力來救這些凡俗之人?”
青衣低下頭去,輕聲道:“可是……那對母子很可憐。不過叔叔說過,成大事者不拘小節,公子胸中有天下,自然不能拘泥于這些小事……”
就在此時,院外忽然傳來一聲喝采:“好一個成大事者不拘小節,看不出你一介女子,倒也有這般見識!”
這一聲喝彩聲若洪鐘,洪亮中又有隱隱清音,就如鳳鳴九天,在天地之間回蕩來去,久久不散。紀若塵大吃一驚,這人已到了院外,怎地自己竟全然感受不到他的氣息?難道說此人道行已到了諸法威能自然而生,無法測度的地步?
此時半掩的院門被人推開,一個白衣中年文士步進了院內。這文士還扶著一人,那人半身染血,氣息奄奄,全仗著那文士扶著,才不至于倒下。
進入院后,那人忽然抬起頭來,虛弱地叫了聲:“紀師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