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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時好奇,便踮起腳尖,伸長了脖子朝御書房看去。但她個子實在太矮,什么都看不見,便只得放棄,轉身走到奶娘身旁,仰頭看著高自己不少的奶娘,伸手扯了扯她衣角,輕聲道:“弟弟,要看弟弟。”
……
御書房內
太子陸盛跪在地上,嚎啕哭叫,眼中卻沒什么淚水。
獻文帝立在他身旁,于是他一邊扯開了嗓子哭叫,一邊偷偷瞅獻文帝的臉色,還未看清,冷不丁背上又挨了他父皇一鞭子。
這一鞭子獻文帝用了十足的力道,陸盛朱紅色外裳瞬間裂開一個口子,他痛的不行,這下,卻是咬緊牙關,再不肯哭叫出聲了。
他身側跪倒一片侍從,見此皆低垂了頭顱,屏息靜氣,生怕惹禍上身。
獻文帝年約四十,身形高大,雙鬢卻隱有白發,他負手于后,怒視著陸盛,沉聲道:“你身為太子,不以德服人,卻恃寵而驕,蠻橫霸道。今日若非朕親眼所見,恐怕你此等行事不知要害了多少人。”
原是今日早朝結束后,獻文帝一時興起去了文華殿查看皇子們的學習進度,因是私下前來,未有著人通報。又碰巧太子陸盛與其伴讀百里虞揚發生爭執,雖兩名少年階級并不對等,但都是十二、三歲的少年,年輕熱血,沖動之下百里虞楊狠狠的推了陸盛一下。
陸盛向來蠻橫驕縱,見此,盛怒之下握住百里虞揚右手,拿起一側的毛筆朝其手心插去。只瞬間,百里虞揚手心鮮血順著黑色的墨汁流了滿地。
四周很快聚攏了一行人,大家都是同齡的少年,其中不少是與百里虞揚身份相等的朝中貴族子弟。他們是以皇子伴讀的身份進宮,因此怕惹怒陸盛不敢多言。
但陸盛的兄弟,身為皇子的少年們態度卻是截然不同。其中以皇長子陸曄為首,一群人圍著陸盛開始斥責他的行為。
陸盛是獻文帝第五個兒子,年齡不是最大,身份卻是最高的,他丈著自己太子的身份,有恃無恐,在眾人的圍剿下大放厥詞,揚言‘其身為太子,身份尊貴,而百里虞楊卻不知尊卑,竟敢出手傷他,他只是給了一個教訓而已。’
此話真是顛倒黑白,倒打一耙的典型。
言閉,陸盛拍了拍自己沾滿墨汁的手,有點后悔自個親自動手,抬眼時卻撞上了在一旁看完了全程神色陰鷙的獻文帝。
此刻,御書房內,除去陸盛,另有兩名少年,其中之一便是百里虞揚,另一名紫衣少年則是孟澤言,權傾朝野的孟家唯一的兒子,當今皇后的弟弟。
孟澤言按輩分是陸盛的舅舅,但他比陸盛尚要小上兩月,在皇后的要求下同皇子們一同在文華殿學習。
他與陸盛關系一般,在陸盛被獻文帝帶走后他秉著看熱鬧的心態前來,卻不想被陸盛連累,一同跪在了御書房內。
跪的時間久了,孟澤言難受的緊,便假惺惺討饒道:“皇上息怒,太子是與百里虞揚玩鬧,一時失手……”
“澤言。”
獻文帝打斷他的話,一雙眼睛迸發出銳利而冰冷的光澤,他將目光落在低著頭依舊不知悔改的陸盛身上,緩聲道:“你不必替他求情,若他依舊不知錯在何處,那將來如何擔當重任。”
孟澤言被獻文帝嚴厲的聲音嚇的一驚,忍不住跪直了身子,這時,身旁卻不合時宜的傳來了陸盛極輕的一聲嗤笑。
孟澤言臉上的肌肉微微抽動,有點尷尬的縮了縮脖子,跪地的姿勢放松了些許。
跪在孟澤言另一側的是百里虞揚,他在簡單包扎后便隨著陸盛一同來到御書房,在這之前,他十分沉默,顯得疏離而冷漠。此刻,他方才俯下身子,輕聲道:“皇上息怒,太子確實是一時失手,錯傷于我,請莫要怪罪太子。”
他的傷口只是簡單包扎,依舊有鮮血滲出,浸染了手中的白色紗布,但他除去最開始時痛呼出聲,之后便再未呼痛。此刻,他臉色蒼白孱弱,抿緊了唇瓣,略顯不安的看著上方的獻文帝。
他的話剛落地,屋內傳來了陸盛的又一聲嗤笑。瞬間,屋內安靜下來,連帶著眾人的喘氣聲都小了許多,似乎生怕惹上什么麻煩。
果不其然,“啪”的一聲,獻文帝的長鞭再一次落在陸盛背上,這一次只比之前更狠,隱約可見白色里衣下的紫紅色鞭痕。
與此同時,屋外傳來魏山小心翼翼的聲音,“皇上,麻侍衛回來了,正候在屋外呢。”
獻文帝本欲呵斥陸盛一番,此刻卻罕見的沉默下來,他示意一側太監將門打開,魏山低著頭顱,踏著小碎步繞過跪在廳中的三名少年來到獻文帝身側。
陸盛背上挨了好幾鞭,身上又癢又痛,方才他一直強忍著,此刻察覺到獻文帝似乎轉移了注意力便忍不住動了動肩背,伸手去摸背上的傷口。一摸之下,方才察覺到一片濡濕,他的里衣已經被鮮血及汗水浸濕了。
這樣下去可不行!
陸盛扯了扯嘴角,準備適當的嚎哭示弱,抬眼時卻發現獻文帝恐怖的嚇人的臉色。
獻文帝未看他,而是將目光落在正前方。
陸盛一時好奇,跟著回頭看去。
因著御書房地勢較高,他很容易看見階梯下候著的幾人。立在最前方的麻世金陸盛是認識的,這人還是百里虞揚的舅舅。他身后是一面目慈善,體型略胖的女人。女人懷里抱著個嬰孩,跟前則站著一女童。
此刻,那女人微微蹲下身子,露出嬰孩紅彤彤的臉蛋,讓身前個子矮小的女童方便查看。因此,陸盛沒瞧見那女童模樣,只看見一個圓滾滾的后腦勺,腦袋上面挽著兩個簡單的發髻,發髻上拴著成色上好的珊瑚珠子。
日光下,那兩顆珊瑚珠子輕輕晃動,折射出亮眼的光澤。
陸盛弄不明白獻文帝為何用那種眼神看向幾人,他的目光針對的是麻世金還是那名女人……亦或著那兩個孩子?
他疑惑的收回目光,卻倒霉的又撞上獻文帝看向他的目光。
獻文帝不知何時已經收整好臉上表情,仿若方才那駭人的神色并不存在,陸盛卻是看的清清楚楚的,同時,他內心隱約知曉,那幾人的到來分散了獻文帝的注意力,同時也解救了他。
想到此處,他內心多少有點雀躍。
第四章
獻文帝坐在上座盤龍椅上,一時間,只覺得神思恍惚。
魏山小心翼翼的候在他身側,低著頭,大氣也不敢喘一個。
之前他朝麻世金說的話其實是假的,今日獻文帝確實心情不佳,卻并非因著太子。
細究下來,從得知歐陽瀾尚在人世,且嫁作商人婦時獻文帝性情便一直陰晴不定,及至十日前得知歐陽瀾死訊,獻文帝一夜間老去不少,行事愈發狠辣且毫無章法。
即便是跟在獻文帝身邊幾十年的老人魏山也有點吃不消獻文帝的陰晴不定,心里一直盼著麻世金快點回來,讓獻文帝有一個出氣點,好生解救他這伴君如伴虎的太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