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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蹦達幾天就算幾天。你想要你就要去,反正啊我是拉不下這臉。”提鞋下了炕,白老漢要出門時,扭頭對孫寡婦說道。
孫寡婦看白老漢要出門,就問他,“這一大早的,你要干啥去。”
白老漢頓了頓,卻假裝沒有聽見,裹緊了那件破棉襖就向外走去了。
這一日與前些日子比起來,的確是起得早了些,要是孫寡婦不說那些話,或許他還能在被窩里賴上一會兒。可是在聽到那些話后,即使睡的是龍床,也不想多呆半刻鐘了。
骨子里,白老漢是厭惡這個女人的。當初和她結婚僅僅是為了遮蔽那段天理不容的孽情。而今那件丑陋的事情的暫時不會有浮出水面的危險了。但其它的煩惱卻接踵而來。這女人天天吵嚷,白老漢的耳根難得一日清凈。白日里,對這樣的女人,白老漢連話都不想和她說一句,連看都不愿意看她一眼。可是到了晚上了,當和這樣的一個女人睡在同一個炕上時,卻又去摟她、摸她、和她做那些事情。生活也就是這樣的生活,日子也就這樣的日子。過著就過著吧,活著就活著吧。思考它們的意義是高閣里那些閑人們的事情。
白老漢起得這樣早,是要趕去村郊雞場的。雞場養的雞果真比家雞肯下蛋,才不長時間,他們就已經積攢了半間屋子了。白土山給他們說,年前收雞蛋的就會來。雖然街坊鄰居、四里八村的都買了一些去,但都是三斤五斤的去買,這些都是小頭,那專門收雞蛋的才是大頭。不單是白老漢一個,其他戶也盼著那收雞蛋的人早些來,他們來了這一個個雞蛋就能換成一張張花花綠綠的鈔票了。
早晨的白家莊籠罩在冰冷的霜氣之中,在層層的霜氣之間,枯樹、土屋、草垛乃至萬物都披上了一層薄薄的冰凌,這村子就像是被冰凍了一般。除了白老漢,大街上再無其它的人,他蹣跚地走著,除了公雞打鳴便是他的腳步聲了。不過,那腳步聲愈來愈小,他也愈走愈遠,很快就在這霜氣消失了。
這時候,東天里出現了一抹紅霞,起初,她看起來毫不起眼,嬌弱得如同蹙眉的女子,可它是終究能夠強大起來的,她也能把這冰冷的村子給融化掉。也許現在你還不相信,但過一段時間之后,看她鳳冠霞帔、光芒萬丈的模樣,整個村落,整個大地在她的照耀下,煥發著勃勃的生機與活力,你就該知道她的力量了。
尾聲
白家莊村郊穿過的高速公路已經通了車。那是一條非常寬闊的路,除卻它,白家莊的村民沒有見過比它更寬闊、更好看的公路了。如一條蒼龍橫亙在這片沃野之上,但也是一條不見首尾的蒼龍,只能看得見龍身。各種貨車、轎車、面包車不分晝夜地在這條大路上風馳電掣般行駛著。只是那高高的路基以及路旁的柵欄把這條路和這個村落完全割裂開來。村子是路的世外桃源,而路則是村子的天上人間。
起初,看到那么多的車輛在自家地里開來開去,不光是小孩兒,就是大人們也的確雀躍了一陣子,不過,也就那么一陣子,因為很快他們就發現,那路是寬,可從不讓他們趕著馬車從上面過。路上的車是多,可從沒有一輛開到他們白家莊來。他們覺得那車來車往的大道與他們并不相干。就仿佛那電視里的美景與他們并不相干一樣,他們只能看得到,卻無法觸摸得到。時間久了,就是在地里干活的時候也懶得看它一眼。只有那些淘氣的孩子,從那路邊經過時,常隨手那起一個磚頭塊,朝那路擲去,不過,通常是因為力氣太小,擲得太低太近,并不能到達目的地,但這卻幾乎是白家莊與這條路唯一的交流了。
不過,在這幾天,有貨車要從那高速路上下來,開進村的消息已經在白家莊傳得沸沸揚揚了。他們是來拉雞蛋的。
的確是這樣,在白土山把明天有車要進村拉雞蛋的確切消息通知給這些養雞專業戶時,有幾個人興奮得晚上都沒有睡好覺。
第二天這些養雞專業戶們一大早就起來了,用紙箱盛著雞蛋,整箱整箱的搬了出來,堆放在自家雞房門口。很快,在雞場的旁邊,一座一座的,壘起了小山似的紙箱。
這一家的男人趁搬紙箱的間隙,與那一家打招呼,說道,“好家伙,二哥,你家的雞產的雞蛋可真多呀。收雞蛋的一來,你可就賺大發了。”
那一家的漢子把裝滿了雞蛋的紙箱放穩當了以后,擦著額頭上的汗水,笑呵呵地說道,“不多,不多,還不抵你家一半呢!也不盼著賺啥錢,呵呵,能撈回本就已經不錯了。”話雖這么說,可這一大堆的雞蛋到底能賺多少錢,心里早盤算許多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