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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時候,一輛破舊的機動車發出了劇烈的轟鳴聲從他們眼前走過,上面拉著幾個披麻戴孝的人還同一口棺材,響著刺耳的機器轟鳴聲駛進了那個剛剛建成的工廠。他們眼前一亮,終于又有了話題,同時,他們也知道那工廠到底是做什么的了。
在白土山的大力推薦下,白強成了白家莊火葬廠的第一任廠長,不僅如此他還是一家雞場的場主。一時間,白強成了繼白土山之后,白家莊第二個風光無限的男人。
自從當上廠長以后,白強不僅講究起穿著來,連走路都與平常不大一樣了。昂首挺胸地、意氣迸發地,儼然以成功人士自居。別人也不叫他白強、強子,而是改叫白廠長了。起初,這樣叫他的是那些外村人,白強聽了很不順耳。可是久而久之,不但是本村的群眾,就連白土山、山子都稱呼他為“白廠長”了。打招呼時,每聽到有人這樣叫他,白強聽了就覺得很帶勁,有一種往上蹦,向前躥的感覺。如今那白強仿佛是苦海里一下子掉進了蜜河里,連晚上做夢的時候都是笑著的。
這一日,白強從火葬廠出來,推著自行車反身把大門給鎖上了。抬頭望望天空是鉛一般的顏色,一連數日都是這樣的天,太陽也真是懶,不知是否還記得在白家莊的上空東升西落了。那高大的煙囪直刺蒼穹,在它的出口還散發著煙氣,不過只是從鍋爐里冒出來的余煙,并不很濃烈,到像是繚繞的炊煙,從那煙囪里出來后,也不四處飄散,直接與那天空融為了一體。風不大,但吼吼地響,仿佛不遠處隱藏著一群狼崽子。地,早已經凍了,挖土時能讓那不大結實的鐵鍬卷刃,雪,還沒有融化完,一片一片像是一張一張殘缺的地圖,鋪在地里溫暖著那些羸弱的麥苗。風的力量并不足以把凍土的沙塵給揚起來。但看遠處,依舊不甚明朗,那天與地的交接處是混沌的一片。
正在白強跨車要走時,那下門“吱嗡”響了一聲,從里面探出一個奇怪的頭來,戴著一頂很臟的帽子,有幾處破口連棉絮都露了出來,帽子很大,并不適合這頭顱,他道,“白廠長,走好哦!”聲音很沙啞,但依舊是為人們所熟悉的,那是老羊倌的聲音。而今,他是白家莊火葬廠的看門人。
“知道了。”白強愛理不理地說,“把門關好,就別再出來啦。”說著,因為天冷,來回搓著手,不停地往手心里吐著熱氣。要跨上車時,突然想起了什么,回頭又道,“也別讓外人進來。”
“哎!——”老羊倌正要關門,聽他那白廠長說話時就停了手,聽他說完了,又應了聲,“吱嗡”一下,把那小門給關上了。
白強回頭看時,那大鐵門已經是嚴嚴實實了。蹬起車就向前駛去,在路上,還不忘回頭看幾眼他的工廠,那路是崎嶇不平的,自行車抖動前行,白強的視野也跟著抖動起來。它矗立在這片遼闊的土地之上,在那鉛色天空的籠罩下,在白強的視野里他們都在不停的晃動著,特別是他的工廠,仿佛是一座中式的城堡。而這城堡是他的,至少他是這么認為的。于是,他心滿意足地扭轉過頭,用力向他的村莊駛去。
村子和地里并不是一個模樣,地里的風不大時,村里通常是沒有風的。好些人在大街上閑逛,會有好些人和白強打招呼,這個時候,白強通常會從自行車上跳下來,推著車往前走。
走在路上,看到街口有一群人圍著一個火堆在侃大山,白強知道,若是和他們搭上話,一個小時內就別想回家了。于是就低著頭要往前走,不想卻被他們中的一個發現了。
那人正吸著煙,不經意扭頭看見白強,這時候白強正從他身邊經過,那人說道,“白廠長,下班了呀?”
白強知道走不了,就停了車,答道,“下班了。”
這時,其他人也看到了白強,他們不在就剛才那個話題繼續聊了,都不約而同地向白強著邊靠了過來。而白強也向他們走近了幾步。
一個四十多歲的胖子,曲卷著手,笑嘻嘻地問道,“白廠長,今兒又燒了幾個人哪?”
對這這樣的話,白強也如實回答,“不多,才六個,我和幾個工人干,剛剛好。我得給咱支書說說去,這過了年還得請幾個臨時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