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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即慌張的從3棟樓出來,他抬頭看天,遠處不知道是哪里在燃著煙花,只能聽見細微的聲響,過年是屬于廣場上的年輕人的,再過不久,廣場上就會有一堆人在倒數,大家一起笑迎新年的到來,企盼在新的一年又一個好的新開始。
樓區很安靜,安靜得顯得有些落寞,顧即腳踩在雪地上,回頭看了水泥砌成的樓梯,唯有燈光而空無一人。
孤獨襲來,他裹緊大衣,按捺住內心狂亂的躁動,逃也一般的跑回自己所住的樓區。
顧即很害怕,在這個懵懵懂懂的年紀,他還不敢確定自己為什么在面對林景衡時會慌張,為什么會極度在意林景衡的感受,又為什么心跳得這么快。
所有的疑問像天上落下的雪,紛紛揚揚的,似乎沒有個頭。
小小的身板快速的往樓上跑去,他幾乎是飛奔著的,樓道昏暗,他輕車熟路的跑著,氣喘吁吁的停在了家門口。
門虛掩著,本來就忐忑的心情因為這個發現演化成驚恐,他下意識想往外跑,但空蕩蕩的走廊,安靜的樓區無時不刻提醒著他,除了眼前這個地方,他沒有地方可以去。
顧即幾乎是認命的放棄掙扎,手不安的在褲子上蹭了蹭,帶著抖進了家門,他只得在心里祈禱男人已經睡過去了,可當他躡手躡腳將門關了的時候,回過頭卻在黑暗里看見男人盤腿坐在地上,僵硬著一動不動。
他渾身寒毛直立,腳步頓住,上下牙忍不住打顫。
男人只開了一盞黃色的燈泡,坐在陰暗和暖光的交替里,臟亂的頭發,胡子拉渣的臉,穿著一件發白了的藍色工人外套,像是睡著了。
地面上是三個空了的劣質白酒瓶,顧即曾經給他跑過腿,這些白酒沒有廠家也沒有生產日期,但卻是最便宜的,男人一喝就是幾瓶,往往喝得滿臉通紅,不省人事。
顧即聽人說,這種酒喝多了是會出事的。
男人依舊沒有動,顧即緊緊咬著牙,放緩自己的呼吸,踮著腳尖,慢慢的挪動著。
只要不吵醒男人,應該就不會有事了吧,他拼命安慰著自己,實則怕得腿軟。
房間的門像是一道分割線,他眼看著幾步路就能進房,男人粗嘎的聲音驟然響起,在靜謐的屋子顯得可怖,“阿蕓。”
顧即渾身一震,赫然睜大雙眼看著男人,為男人突然叫自己去世的母親的名字而震驚。
“回來了,”男人意識很不清醒,打著酒嗝,搖頭晃腦的,“過來給我捏肩。”
顧即不知該做如何反應,他見過自己母親的照片,也曾經在鏡子里恍惚,不得不承認,他與母親的眉眼是有相似的。
男人把他,認成他母親了。
顧即懼怕起來,站在原地不敢亂動。
男人不耐煩,低吼著,“老子講話你沒聽見,聾了?”
說著還撐著身體好像要站起來的樣子,顧即五指抖著,強自壓住油然而生的恐懼感,又站了幾秒,用一種視死如歸的表情慢慢走過去。
大不了就是一頓毒打,他用力閉了下眼又睜開,有點兒想笑——聽老人說,年頭和年末挨打的話,接下來一年都是要挨打的。
有時候老人的話還真是有一些道理的。
顧即繃著臉,腳步虛浮的走到離男人三步之內,電燈泡的光落在他的臉上,讓他看起來又多了幾分柔和,但也是因為這光亮,令男人徹底看清楚這張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