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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呈上了沈以臻的傷情鑒定報告,還有一沓照片,那是在喬家別墅時,馮希惠用花瓶砸出來的沈以臻血流滿面的慘照。
“我方當事人尚未成年,心智不成熟時,被原告喬雅小姐用愛俘虜,以至于情難自己做出錯事。但人非圣賢,孰能無過?在他主動報警又救了喬雅小姐出來時,便顯露出他的真心以及誠心悔改。他有錯不假,但只有法律能懲處他,誰想,在他前去探望喬雅小姐時,卻慘遭馮希惠虐打。這是借機泄憤!這是故意傷人罪!懇請法官——”
“閉嘴!”
一聲厲喝震動了法庭上下。
沈以臻一直關注著喬雅的情況,看她臉色蒼白、急促喘息,怕她受不住刺激暈過去,忙出聲喝住了自己的辯護律師。他不想坐牢,愿意請律師為自己陳情,但他說的太多了,還在往喬家潑臟水,這挑戰(zhàn)了他的底線。他不許他們傷害喬雅以及她的家人。
但傷害已經(jīng)造成了。
喬雅眼淚汪汪,強忍著沒落下來。她在這可怕的寂靜中,低聲哽咽:“我、我不知道被告律師是出于什么心理去肆意歪曲一個母親的心。沈以臻私闖進我的臥房,我在求救時,母親確實防衛(wèi)過當,但說是借機泄憤、故意傷人,那便是大大的污蔑了。我不愿去惡意揣測被告律師的用心,但他確實在轉(zhuǎn)移話題、逃避罪責了。”
她說著,站起來,掃了眼旁聽席以及在座的人,繼續(xù)說:“我曾看過《收藏家》,這是英國家約翰福爾斯的處/女作,講述了一個從小寄人籬下、內(nèi)向孤僻的稅務所小職員弗雷迪一朝中獎暴富后,像收藏蝴蝶標本一樣“收藏”了年輕漂亮的女孩米蘭達。他把她關在鄉(xiāng)間別墅的地下室里,努力裝出文質(zhì)彬彬的樣子來掩蓋自己扭曲和病態(tài)的心理。他以自己認為正確的方式愛著她,為她置辦華美的衣裙、精致的香水、與她討論藝術、鑒賞畫作。他愿意給她一切,除了自由……”
她說到這里停了下來,稍緩了幾口氣,言語陡然犀利了:“相信這本書,在座的人都是看過的,似乎是個很深情的故事,但公眾的眼睛是雪亮的。
首先,作者通過這場綁架、囚禁,來揭示西方社會自我幽閉和靈魂扭曲的現(xiàn)狀以及將女性看作物品的悲劇現(xiàn)實。
其次,作者旨在借這個故事,來鞭撻這群“以愛為名,肆意踐踏女性尊嚴”的惡徒。他們通過限制女性的人身自由,扼殺她們的精神世界來實現(xiàn)個人的自我控制欲,明明一步步將她們逼入了死路,卻還深陷在自己的偏執(zhí)病態(tài)中不自知。他們以愛為名,實則是對美好人性的摧殘與扼殺。
最后,故事的結局,米蘭達死去了,弗雷迪開始收藏下一個“米蘭達”。當罪犯逍遙法外,罪惡永遠無法終止……”
她貫通中外,引經(jīng)據(jù)典,句句殺機,旨在加大事實危害性、嚴重性。
她像是要他在監(jiān)獄里蹲到死。
法庭上一片寂靜,像是都沉浸在她的話語中。
沈以臻沒去看眾人的表情,看看她的賣慘,聽聽她的口才,想想她的無所不用其極,他簡直要感動哭了。
那些人肯定也是感動哭了。
所以,他何必堅持下去呢?
既然她想他入獄受懲罰,他便如她的意。
這樣,她興許會高興的。
他從來沒讓她高興過,現(xiàn)在,終于能做一回讓她高興的事了。
挺好,這樣挺好的。
沈以臻這么想著,也就笑了。他看著喬雅,溫柔的、深情的笑。她移開眼,明顯不想看見他,但在他的那句話后,驟然回了頭,神色滿是驚訝。那雙漂亮的眼眸終于不再有厭惡了,充滿了驚愕、不可置信、不可思議以及濃濃的不解。
“我認罪!”
沈以臻在她復雜的眼神中,溫柔笑著,一句句聲音輕冷而帶著決絕:“我綁架了喬雅,不是一時情難自己,而是密謀已久。我愛她,我想要獨占她。即便后來救她出來,也是不想她落在周豫手里。我受不了她在別的男人身邊。我綁架她、囚禁她,看她為失去自由而痛苦,依舊無動于衷。我有罪,我認……”
他瘋了!
辯護律師跑過去捂住他的嘴,低吼著:“你別說了!你這是找死!”
他從來沒遇到過這樣的被告,明明都快成功了,即便入獄,也可以緩期執(zhí)行,以他沈家的權勢,象征性地懲處下便作罷了。他竟然主動認錯!這絕對是他律師生涯中的一大敗筆!
他捂住他的嘴,大聲挽救:“法官大人,我的當事人在被馮希惠砸傷后,腦子就開始不受控制,出現(xiàn)胡言——”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警衛(wèi)們拉開了。
沈以臻繼續(xù)“胡言亂語”:“喬夫人傷我是正當防衛(wèi),并不存在防衛(wèi)過當?shù)膯栴}。我確實私闖了民宅,希望她能原諒我的冒失和無禮。我誠懇認錯,接受法律對我的宣判,絕不上訴。”
饒是他這么配合,案子的判決還是推遲了。
沈以臻被收押,臨別時,他向警衛(wèi)請求跟喬雅說幾句話。
喬雅坐在原告席上,滿眼戒備地看著他。她一直看不透他,即便他認罪了,九成是要入獄了,她還是害怕他,身體不由自主地往后縮。葉南嶠剛好站在她身后,這一縮,恰好縮入了他懷里。乍一看起來,像極了投懷送報。
妒火便是這樣一觸即燃了。
“你離她遠點!”
沈以臻怒吼一聲,被銬住的雙手揮出去,剛好砸在葉南嶠艷麗的臉上。他皮膚白皙,也很嫩,被手銬拉出一道紅痕,隱隱像是要流血了。
“沈以臻,你做什么!安分點!”
警衛(wèi)們拿出電棒奔過來,差點就電到了行兇的他身上。
沈以臻瞬間安分了,舉起被銬住的雙手,做出投降示好的意思。他笑著說:“別緊張,放輕松,我不做什么,我真的是想和喬小姐說幾句話而已。”
他在警衛(wèi)們的高度提防中,慢慢悠悠地笑著,一派輕松無害的樣子,開始說:“喬喬——”
他把她的名字念得柔腸百轉(zhuǎn),然后,逼近她的耳邊時,低聲說:“開心嗎?快慰嗎?心理平衡了嗎?我要入獄了。我如你的意,你想要什么,我都給你。所以,喬喬啊,你聽話點,別跟葉南嶠走的太近,我會嫉妒。我一嫉妒,會做出什么事,我也不知道。”
他又在威脅她!
喬雅喘著氣,怒瞪他:“警官,他、他威脅我!”
“小子,老實點!”
警衛(wèi)們拍了下他的肩膀,厲聲警告了后,將他拖走了。但這并沒什么用,他還在對著她笑:“喬喬,好喬喬,記住我的話,一定要記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