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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道:“太后義女?!?
平南王一愣:“太后何時有義女了?”
世子稍稍松開手指,散漫地抬一抬眼皮:“太后認個義女,也就幾句話的事,又不用通告天下。”
平南王追問道:“那姑娘的相貌品性如何?你母妃說了,娶妻娶賢,不求對方容貌有多么出眾,但求品德高尚,賢惠得體——”
世子看了他一眼,截斷:“不要吧,兒子還是想娶個貌美的媳婦,畢竟要看一輩子,太寒磣了,日后可怎么辦。”
平南王氣得吹胡子瞪眼:“混賬東西!”接著,他開始用各種‘色欲熏心’的近義詞,教訓自己兒子。
世子聽了半路,實在聽煩了,便道:“父王,您少罵兩句,正所謂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當年母妃自有南境第一美人之名,如果她長了一張母夜叉的臉,您會娶嗎?”
于是,平南王不僅動嘴,更開始上手,和他在馬車里玩起老鷹捉小雞的游戲,只苦了外面的車夫,總是提心吊膽,生怕車子隨時散架。
進宮后,平南王攜世子,難得參與一次早朝。
平南王世子只覺得無聊的很,一邊在心里默數時間,一邊不動聲色地觀察御座上多年不見的帝王。
大殿正前方,位于眾人之上、臺階之上的龍椅,那人端坐其上,睥睨之間透出的氣勢和威嚴,著實令人不敢小覷。
迄今為止,他見過大夏的三任帝王,相比那位斯文優雅,走幾步路咳嗽一聲的先帝,凌昭更像他的父皇,無論是高大的身形,硬挺的五官,亦或是微怒時,驟然變得凌厲的眉眼。
這么相像,奈何父子情淡薄。
平南王世子假惺惺地感嘆一句,又開始比較凌昭和他自己,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總覺得比起對方,自己才是當年江晚晴的意中人。
江家小姐文文弱弱的小身板,走起路來如弱柳扶風,素手纖纖柔若無骨,腰肢細得一掐就能斷,膚白勝雪吹彈可破……這樣嬌滴滴的溫柔美人,對比龍椅上那位古銅色的皮膚,魁梧的體型,他倆真有點什么,真是可惜了如此佳人。
再說了,他們湊在一起,能聊點什么?
孫子兵法三十六計,怎么殺人更利索,一刀下去,血能濺出幾尺?
就皇帝那性子,能一句話說完絕不肯啰嗦第二句,他能陪江家小姐風花雪月,暢談人生和理想嗎?
不能,所以他們就是不配呀,他當初又沒說錯,可恨那武夫不占理就直接動手,太不文雅了。
唉,其實他根本不是唯一這么想的人,只不過把大家肚子里的話說出來罷了。
彼時,他初次來帝都,認識了一群土生土長的公子哥,晚上喝的酒酣耳熱之際,那些人都說,不止是他,帝都人人都這么認為,奈何小姐樣樣都好,就是眼睛太瞎,識人不清。
人人都這么認為……這是什么?這是來自群眾的呼聲。
平南王世子腹誹到一半,差點沒留意皇帝宣了退朝,忙隨文武百官一道跪下,高呼萬歲萬歲萬萬歲。
晚些時候,皇帝單獨接見了平南王父子二人,起先在養心殿說了一會兒話,后來見平南王比往日拘束,怪不自在的,便邀他們同往御花園賞花。
平南王世子跟在父親身后,牢記謹言慎行四字,裝起兩耳不聞窗外事的啞巴。
凌昭和平南王說了幾句,看向一邊默不作聲的青年:“世子身體可好些了?”
平南王世子回以肉眼可見的假笑:“勞皇上惦記,微臣惶恐,不敢不好?!?
平南王聽他這話,不禁皺起眉,橫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就是說——臭小子,怎么跟皇上說話呢。
凌昭不以為忤,平靜道:“聽你父親說,你練得一手百步穿楊的好箭法,神箭手名聲在外,敵軍無不膽寒?!?
他看著那神色戒備的男子,笑了一下:“世子這等人才,可千萬不能有個閃失,傾盡宮里的珍貴藥材,也必得治好?!?
平南王世子不知他葫蘆里賣的什么藥,只是附和:“多謝皇上?!?
于是,凌昭又道:“朕上月剛得了一根千年老參的貢品,等會你帶了回去?!?
平南王忙道:“皇上,犬子不過是因水土不服而身體不適,太醫開了方子就好了,何需服用千年老參?”
凌昭語氣平和:“愛卿多年來鎮守一方,護我大夏子民平安,勞苦功高,只這點身外之物,如何受不得。”
平南王心里一暖,道:“謝皇上恩賜。”
凌昭走了幾步,回頭看了一眼遠遠跟著的秦衍之,吩咐:“衍之,當初繳獲的北羌常勝將軍所用的射日弓,你取來,交給世子?!彼挚聪蚴雷?,道:“自古名劍贈英雄,再好的神兵利器,不用以上陣殺敵便形如廢鐵,朕在宮中本也用不著,倒是可惜了。如今賜予世子,還望此弓在你手中,能飲盡敵寇鮮血?!?
平南王大為感動,一看自己兒子,卻是一張麻木的臉對著帝王,擺出一副‘我就靜靜的看你表演’的表情。
他氣的磨牙,恨不得當場一記拍他后腦勺,忍著怒意道:“還不快謝過皇上?”
平南王世子便道:“謝皇上?!?
如此,又走了一段路,平南王世子清了清喉嚨,開口:“皇上,前幾日舍妹進宮,在您和太后面前提的事……”
凌昭面不改色:“晉陽提過你的婚事?!彼nD一下,淡然道:“她想是誤會了——太后的義女還小,遠不到嫁人的年紀,怎能隨世子南下?”
平南王世子半點不信,心里冷笑,臉上露出幾分好奇:“聽說公主自江南而來,臣自幼便向往江南山水美景,不知可否見公主一面?”
凌昭眉眼紋絲不動,聲音平靜無瀾:“世子既有此心,將來得空,朕命人陪你同游江南一帶。至于公主,她體弱多病,如今正臥床休養,怕是不能見人。”
平南王世子點了點頭,若有所思:“原來如此?!?
這路越走越開闊,遠離了花園的假山池塘和姹紫嫣紅的花叢。
趁無人注意,雙壽悄悄湊上前,在平南王世子耳邊道:“爺,咱們那計劃廢了吧,不然就是敬酒不吃吃罰酒了。”
平南王世子淡淡道:“閉嘴?!?
直到見到前方空地上開辟出來的小型演武場,平南王世子才低低哼了聲,露出‘果然如此’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