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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蓮花,出淤泥而不染,最是完美無瑕,可他們這樣的下等人,早就陷入淤泥里,更何況寶貝命根子都沒了,談什么無暇,簡直滿身都是瑕疵。
容定當然不會種蓮花。
他腦子沒病也沒坑,悠悠閑閑的喂魚不好么,非要放妻子和他兄弟的定情之花在這里,可不是存心膈應自己。
等容定回去,福娃已經由奶娘抱回去睡覺了,江晚晴和寶兒兩個在殿內,寶兒正在大聲匯報工作進展。
分別是給誰誰誰進行了批評教育,打掃了哪幾個角落,諸如此類。
江晚晴聽完了,給出評語:“治下不能太苛刻,況且你年紀小,這里本就有人不服你,仔細以后遭人記恨。”
寶兒分辨道:“可是姑娘!奴婢又不只叫他們干活,自己呆在一邊乘風涼,奴婢第一個帶頭勞動呀!”
江晚晴搖了搖頭,耐著性子教導:“你是跟著我從長華宮出來的,又和我親近,落在別人的眼里,這就成了你的一大罪狀了,你和他們終究是不同的。”
寶兒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江晚晴道:“好了,你先下去。小容子,筆墨伺候。”
寶兒出去后,容定上前,在桌邊研墨。
江晚晴在一邊看著,見他的樣子很講究,像是很懂的行家,可偏生動起手來,就有那么點說不出的別扭。
更奇怪的是,當著她的面,他甚至無意于掩飾他的那種生澀和別扭。
這個人……
如果真如她猜測那樣,這個世界是沒救的了,不僅劇情崩成狗,本應身為天選之女的她,就連唯一的主角、大女主的地位都保不住。
江晚晴看著那人的背影,上下打量他茶色的太監服——顯然認認真真熨燙過了,一絲一毫不該有的褶皺都沒有。
黑暗料理愛好者,口味獵奇,完美主義者,還有那種永遠溫和、平靜的笑容。
……真是夭壽了。
天上砸下兩根發霉的金手指,一根砸中她,一根砸中他,誰比誰更‘幸運’。
外頭陽光高照,透過打開的窗戶,照進殿內,正是風和日麗的好天氣。
江晚晴胸口卻是透心的涼,不是突然被冰封住的震驚,而是一絲一絲順著血脈蔓延生根的寒氣。
容定回頭,微笑起來:“姑娘作畫還是寫字?”
江晚晴道:“寫字。”
她執起筆,先寫了個日字,只是寫的奇怪,不像整字,更像一個偏旁,再要落筆,筆尖頓住,墨水在紙上洇開。
她說:“寫壞了。”
容定聲音溫和,輕聲道:“那就換一張再寫。”
江晚晴側眸,看著他。
容定低眉順目立在一邊,不卑不亢的姿態,即使穿著可笑的太監衣服,仔細看去,依舊掩飾不住骨子里透出的,與生俱來的貴氣,凌駕于千萬人之上。
那絕非一朝一夕能培養出的氣質,而是長久以來的優越和天生高人一等的從容。
這個人吶。
江晚晴擱下筆,問:“換作你,你寫什么字?”
容定笑了笑,答道:“補完一個昭字,送去養心殿給皇上,他一定高興極了。”
江晚晴低下頭,看著那半個字:“皇帝的名諱,我豈敢亂寫。”
容定道:“姑娘似乎更喜歡寫一串數字,一三九二五四——”
江晚晴聽他背誦的,正是自己寫下的手機號碼,不禁頭大,瞪他一眼:“我亂寫的,你看了忘了就是,怎還記下來?”
容定沉靜道:“莫說姑娘寫的字,便是姑娘皺一次眉,我都記在心里,不敢相忘。”
江晚晴看著他,不語。
容定語氣低柔:“姑娘有話問我么?”
江晚晴不答,又執起筆,寫下一個‘昧’字。
容定看了一眼,笑了:“姑娘是說我愚昧?”
江晚晴搖頭,臉上不帶笑意:“你我,無知無覺便是最好。你不問,我也不問。你早些尋個好去處。”
容定嘆一口氣,狀若無奈:“這可真為難。我曾說過,李太后身邊是個好去處,而我一心只想在姑娘身邊。如今太后娘娘住慈寧宮,姑娘也在這里,于我已是最好,還能有什么更好的去處?”
江晚晴心想,他如果真是那個人魂穿了,或是重生了,憑他那顆腦袋,憑他從前無上的身份,難道甘于屈居所有人之下,當個小小的太監么?
可聽他口氣,又很真誠,不似作假。
還是她猜錯了?
江晚晴蘸了點墨,畫了一張福娃圓圓胖胖的小臉。
容定看著她認真的側顏,唇邊浮現一絲溫柔的笑意,卻在這時,聽她開口,聲音很輕很低,語速極快:“秦衍之在打聽你和寶兒的事情,等會可能過來找你們問話……他不好對付。”
容定聽了,眼皮都不抬一下,似乎一點都不在意:“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