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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毫無胃口,坐了一會,便提前讓宮人陪伴,往轎輦處去。走出門不遠,便知不好,因為對面浩浩蕩蕩十多個人簇擁著一個黑影正好迎面過來,那身影,已經深深地刻印在我心中,不看臉龐,我也知道是誰。
退無可退,我只好命人和我一起側身立住。旋即,朱棣便到了我的身邊。我屈下身子,低著頭,也沒有說話。朱棣的雙腳在我的眼前微微頓了頓,我能看到覆在他的靴面上的衣裳上的刺繡,忽然有種想要伸手去撫摸一下的沖動,不過這沖動很快就隨著朱棣腳步的挪動打消了。
他果然也沒有說什么,就這么和我擦肩而過了。
我忍了許久,終于克制住想要回首看一眼的沖動,繼續往前走去。眼睛不知怎么的,就慢慢的熱了起來。
宮中的日子漫長而無聊,我本已經可以淡然處之,可是自徐云華喪禮之后,我卻怎么也寧靜不下來了,手顫之疾伴隨著胸口悶痛,越發的讓日子難過起來。
寶兒看著我放在一旁的湯藥,不禁焦急不已,“娘娘,您已經斷了藥十多天了,這不是要自己的命嗎?”
我對寶兒看了一眼,有些的難過的說道,“寶兒,我可能命不久矣,這幾年閑來無聊,看了許多醫書,都說心神安寧方能長久,可是這些日子,我竟總是靜不下心來,心里總是有塊大石頭墜著一般?!?
寶兒嘆了一口氣,“娘娘,您的心事太重了,已經三年了,皇后娘娘也歿了,或許我不該這么說,但是實在不忍看您再這樣消沉下去。有些仇恨,不如放下吧?;噬夏耸侵厍橹亓x之人,想來娘娘您只要愿意轉圜,皇上還是會和從前一樣待您的?!?
我沉默了良久,揮了揮手,“你下去吧?!?
寶兒見我心硬如石,也不好再勸,只好退了下去。
我伸手將那碗湯藥折入痰盂,便靠在床上閉上了眼睛。
呂云衣在徐云華喪事之后三個月,被朱棣冊封為貴妃。眾人都詫異不已,中宮空缺,而呂云衣竟以這么強勁的勢頭,不斷地高升,大有封后的苗頭。
我聽到這消息,除了麻木,也沒有什么感觸了。
沒想到呂云衣受封之后不過幾天,便簡裝來到蓮漪宮,我對她倒很是矛盾和好奇,她太奇怪了,她的高升和她的表現毫不相符,因此,我也接見了她。
她到了我面前,還想和從前一樣行禮,我拉住了她,“你我一般,何苦如此?”
呂云衣聽了我的話,不知可否,并無什么表情,便也就直起了身子,“姐姐乃是靠著真正的盛寵一舉封為貴妃,我……”
“你也是盛寵,你比我當年風光多了。”我淡淡笑了學。
呂云衣似乎想說什么,又終于沒說,岔開了話題似的,“姐姐不要取笑我,皇上不過是感念我在病榻之前伺候皇后娘娘多日罷了?!?
我心頭一震,“皇上親口如是說?”
呂云衣露出兩粒小小的梨渦,“冊封圣旨之上清清楚楚的寫著呢,呂氏云衣,因照料病重仁孝皇后有功,故冊封為貴妃……”
我點點頭,“很好。”
呂云衣愣了愣,似乎不懂我為何會說出這樣一句話。
我指了一把椅子,“我這里現在堪比冷宮,你愿意在哪里坐就在哪里坐,沒有什么拘束的。”
呂云衣朝四周看了看,“當年云衣第一次走進蓮漪宮,連眼睛都不敢到處看,又忍不住想要到處看看,從沒有見過這樣繁華的所在,心中對姐姐又是羨慕又是敬佩……”
“如今,這一切,你不是一樣都擁有了嗎?”我反問道。
呂云衣似是搖頭又似點頭,“好像有了,又好像什么都沒有。不過……我和姐姐一樣,對這些,一點也不在乎?!?
若是旁人這么說,我恐怕還不相信,可是呂云衣這么說,我是絕對相信的,她豈止是對這些不在乎,她只怕對朱棣也沒有什么在乎的。這個人,做什么事都是小心翼翼謹小慎微的,但是又無時無刻的不透露出一種莫名的消極,仿佛她做什么事都是因為旁人叫她這么做了,而不是她自己想做,從前是徐云華,現在是朱棣。只不過她做得很仔細,讓人挑不出錯處。就好像一盤極其隆重的大菜,可是那菜沒鹽。就如同她這個人,什么時候都是淡淡的。
對于看不透的人,我總是有著更深的排斥,我不愿再與她糾纏,便說道,“我想你無事不登三寶殿,今日前來,一定不是只為和我閑聊這么幾句?!?
呂云衣淡淡笑了笑,“自皇后娘娘歿了之后,我就總想著來和姐姐聊聊,無奈總也抽不出時間來,一直拖到現在,還請姐姐莫要見怪。”
“皇后娘娘歿之前,有三年的時間,你也沒有抽出來空子啊。”我嘲諷的笑了笑。
呂云衣毫不在意,“有些話,似乎也只能在皇后娘娘歿了之后再來?!?
我心里微微發緊,“有什么話直說吧,你知道我不愛拐彎抹角?!?
“云衣知道,娘娘在靜安公主歿了之后,連皇上也疏遠了,其實您是在恨皇上,對不對?”
看著呂云衣從小心謹慎忽然變得大膽的眼神,我越發的不懂眼前這個女人,“飯可以亂吃,話卻不可以亂說,我想你很是知道這個規則。你以前做得非常好?!?
呂云衣垂下眼簾,“云衣知道。不過云衣更知道,娘娘也是個守規則的人?!?
我冷笑一聲,“看來你今天有很重要的話呀?!?
呂云衣淡淡一笑,“重要倒是談不上,云衣只是想問娘娘一句,如今可還恨皇上嗎?”
“膽子過大,不是好事?!蔽覍λ嵝训?。
呂云衣站起身來,恍然變了一副模樣一般,“靜安公主不是好好的病死的,她是皇后娘娘命張志泰用帶著鼠疫的布袋捂了公主的口鼻之后,才患上病的,您知道嗎?”
我雖然早就知道月牙兒的患病和徐云華有關,但是當呂云衣這么一字一句的說出來的時候,我還是渾身僵硬住,右手又不自然的抖動起來,“你……你說什么?”
“姐姐不必這樣驚訝,以姐姐之聰慧,我想姐姐不可能猜測不到的。”呂云衣挑眉看了看我,“姐姐難道不是就是因為皇上回宮之后,對皇后娘娘毫無懲治,才會對皇上心如死灰,從此閉門自居,將自己活生生閉成了棄妃嗎?”
我渾身打顫,“你……你還知道什么?”
“我什么都知道,當時,我不過是皇后娘娘身邊的一個小宮女,在她眼里,我只是一顆小小的棋子,若是得力,便拿來好好利用,若是不得力,便繼續在她身邊罷了,她也是算準了我,永遠不可能脫離她的手掌心,所以才會什么事都不避著我?!?
“你……你知道皇后要害公主,可是你什么也沒有說,也許你還幫了她一把,你如今來和我說這些,你以為我會感激你嗎?”
第332章.88.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