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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里只有一個念頭,若是寶兒出事,無論如何也要保她出來!我走到院外,幾個侍衛沖了過來,“回屋,回屋!”
珠兒不善拌嘴,倒是小丫頭釧兒沖了上來,攔在我身前,掐著腰對著那侍衛便啐了一口,“什么東西在這里撒野!睜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這是權貴妃娘娘,蓮漪宮的門口也是你瞎嚷嚷得的?等皇上回來,娘娘奏你一句以下犯上,管教你一門株連!”
那侍衛見釧兒年紀雖小,但是氣勢洶洶,再聽到我的名頭,也怔了怔,旋即便識時務的跪到地上諂笑道,“原來是權貴妃娘娘在此,恕小人冒昧!如此夜深,娘娘站在宮門口,小的一時以為是哪個宮女兒呢。還請娘娘千萬恕罪。”
“你們鬧出這么大的動靜,還怨上我們娘娘站到門口來了嗎?!”春兒不依不饒。我把她拉到身后,對著那侍衛問道,“這三更半夜的,你們在這里做什么呢?鬧得整個后宮居然也人仰馬翻起來。”
侍衛苦著臉答道,“回娘娘,屬下是巡夜的侍衛,平時我們都是不往后宮來的,只是最近皇上不在宮中,皇后娘娘懿旨,為保后宮安全,加派了一小隊人馬每夜在后宮也巡查一遍。本來無事,沒想到今夜,居然有個刺客闖進了后宮,聽說身手還十分了得,是以驚動了這么多的侍衛前來捉拿。”
我努力的穩住呼吸,盡量不讓自己路出馬腳,方才因為月牙兒在里頭發出一聲啼哭,我便讓珠兒回去照料,而身邊,只剩一個得力的釧兒,好在這丫頭人小鬼大,眼力不錯,看出來此時我難受的很,連忙上前來扶住我,我這才問道,“刺客……從哪里進來的?”
“聽說是西北側的角門。”
我聽到后捂住胸口,往后連連退了幾步----寶兒說西北角門一來管理較為寬松,二來離李府非常近,是以她循著從那里進出。
釧兒并不知道寶兒出去的事情,也不知我為何如此驚慌,低聲道,“娘娘,您身子一向便不康健,和這些糊涂人在這里攪弄什么呢?”
我沒有理會她,對那侍衛又問道,“你們都是誰的麾下?”
那侍衛拱起手,恭恭敬敬答道,“徐增壽,徐大人的部下。”
“抓到啦!抓到啦!”就在此時,不遠處傳來幾聲興奮的聲音,侍衛一聽說這功勞被人搶奪了去,臉上沮喪起來,“喲,抓住了!娘娘,恕小人不能在此再伺候了。”
我揮了揮手,“你去吧。”那侍衛爬起來便往人聲之處跑去,我突然想起什么,連忙對他喊道,“你回來!”
那侍衛跑了幾步,連忙剎住腳,又退了回來,屈身道,“娘娘還有何吩咐?”
“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周建。”
我從手腕上褪下一個金絲纏玉的鐲子,遞到他手上,“你做事很不錯,這個賞給你。回頭皇上回來了,我一定告訴皇上,你辦事牢靠。”
周建接過鐲子,受寵若驚,“謝娘娘!”
“你快去吧。”
周建趴在地上給我磕了個頭才跑了開去,我一扭身子,回了院子,珠兒正抱著月牙兒咿咿呀呀的哄著,那孩子因為發著熱,怎么睡也睡不安穩,稍有些動靜或是大人離開了身邊,就要哭鬧。我從珠兒手上接過了她,對珠兒低聲道,“寶兒被抓了。”
珠兒愣在原地,表情也沒有了。釧兒毫不知情,見我倆竊竊私語,笑嘻嘻道,:咦,往日里寶兒姐姐和珠兒姐姐都是一起照料公主的,怎么今日不見了?”
我看了看她,“你回去睡覺吧。”
釧兒似乎想到什么,又好像什么都不知道,皺了皺眉,福了福身子,往外退去。
珠兒這才道,“這可怎么辦,這可怎么辦啊!”
“宮里的御林軍侍衛現在全是徐增壽帶領的,徐增壽很是識時務的一個人,無奈是個庶出的兒子,前面有幾位姐姐和徐輝祖擋著,一直難有出息,現在抓住了這個空子,皇后一定會讓他好好表現,然后扶持他頂起徐家的門楣,我們這次……算是栽大了。”
珠兒一副不知所措的樣子,“寶兒……”說著,她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寶兒會不會被他們打死啊?”
珠兒一哭,我也心煩意亂,“不會,他們待發現是寶兒,第一件要做的事是送到坤寧宮,今夜,我想他們要制造各種罪證,安到寶兒和我們蓮漪宮的頭上,明天才是暴風雨來臨的時候。記住,你我都不知道此事,我們只有保住了自己和蓮漪宮,才有機會把寶兒撈出來。好在寶兒的信應該已經送出,就是皇上沒有回來,也有人會幫我們的。”
我和珠兒像是熱鍋上的螞蟻,卻無能為力,就這么在宮中熬到了天亮,果然便有坤寧宮的人來請。珠兒本要跟我一同前往,可是我不放心月牙,讓她留下,挑了半天,帶上釧兒便去了。
面前的徐云華高高在上的坐在雕鳳的梨花木椅上,而我跪在她面前,“給皇后娘娘請安,不知皇后娘娘清早傳召,是有何事?”
徐云華的臉上毫無病容,冬日里反見豐腴,如今她卻閉門不見任何人,對外只是稱病,她端了一杯茶,在鼻前慢慢的嗅著,眼皮子也沒有抬起一下,“權貴妃,每晚關門前,可都查查蓮漪宮里奴才們是否都在宮內?”
“那是自然,每個宮都有執事宮女做此事呢。”我不卑不亢的答道。
徐云華冷冷一笑,抿了一口茶水,放下茶碗,這才朝我看了一眼,“若是你宮內,少了的人,正是執事宮女,還有誰去做這件事呢?”
我笑了笑,“皇后娘娘,在說什么,我不是很聽得懂。”
“昨夜,御林軍巡查的時候,捉到了一個黑衣刺客,若說刺客,古往今來也是常有,只是大明朝長治久安,開朝以來便沒有發生過這樣的事,說來有些奇怪,你要說奇怪,更怪的還在后頭,這刺客,居然是個女子。”
“有這等事?”我若無其事的問道。
“當然有,你難道沒聽到昨夜的動靜嗎?”徐云華看了我一眼,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這最最奇怪的啊,就是御林軍把刺客送到我這里來,我居然認出了那刺客,好巧不巧,正是蓮漪宮的執事宮女,權貴妃你的心腹,寶兒。”
雖說我早就知道要面對這一刻,但是這些話從徐云華的嘴里吐出來的時候,我居然還是心臟撲騰撲騰的跳著,胸口也悶悶的,有些發疼,“皇后娘娘……可看真切了嗎?”
“我雖然不如你們豆蔻年華,倒還不衰,一雙眼睛,還算清楚。”徐云華站起身,慢悠悠的走到我面前,“喲,我這剛夸完自己不衰,就犯起這樣的糊涂,權貴妃怎么在這冰地上跪了這么久,你的身子嬌貴,在這后宮之中都是出了名的,這么跪著,要跪壞了的,我忘了喊你起來,你自己怎么也不曉得起身?難道……難道是早就聽到了風聲,自己的丫頭出了事,想替她求情贖罪不成?”
我沒有答話,抬著眼皮看著徐云華的臉,此時的她近在咫尺,若不是想到還有個月牙嗷嗷待哺,我真有種拔下頭上發釵一舉刺死她的沖動。我已經遠離血腥多年,如今卻重新起了殺念----對眼前這個女人。
我緩緩站起身來,徐云華似乎沒想到我會如此,眼神里有些詫異,不過為了風度,她始終保持著笑意,我很快便與她平視,微微揚起嘴角,“多謝皇后娘娘關懷。聽聞皇后娘娘最近因為病疾,對后宮的管理都松泛了些,可能是時節不好,我最近身子也不適呢,就連小公主也發熱咳嗽起來,整個蓮漪宮病怏怏的,我也沒有精力和閑情去管下人,沒想到,出了這等事,不知皇后娘娘可替我審了寶兒,問問她為何要半夜出宮,要出宮就好好地出,皇后娘娘大度,只要稟明原因,與執事們做好登記,出去一趟也不是難事啊,何苦如此裝神弄鬼?”
徐云華臉上微微發紅,“我才下了旨意,為了保證后宮清凈名節,不許任何宮人在皇上回宮之前進出呢。”
“哦?原來如此。那……皇后娘娘可要讓我去審審這寶兒,有什么事兒這么著急,冒著大險翻墻出宮,又不是趕著赴死投胎,連命也不要了嗎?或許……其中有什么隱情也不一定?”
徐云華看著我,哈哈笑了起來,“你這話說得很有道理,我就是怕審出了冤案,是以一大清早便悄悄地把你喊過來了,你是她的主子,想必有什么話,她是肯跟你講的。若是有什么私相傳遞、男女奸情之類的事,那傳出去,可是有礙皇家顏面的!”
我冷笑一聲,“這個我可以跟皇后娘娘打包票的,寶兒業已在皇上的主持之下,嫁給了鄭和大人,實乃佳偶天成,郎才女貌的一對,她怎么會去做這種下賤的事?”
徐云華嘲弄的看了我一眼,輕蔑的說道,“你這包票可不能亂打,一來,你怎么知道,那寶兒就是替自己傳遞什么呢?二來嘛,這里只有咱們兩個,何必說那場面之話?鄭和功勞再大,聲勢再威,終究是個沒根的東西,這寶兒青春年少,少女思春也是有的。”
我聽了這話,幾乎恨得咬碎了牙齒,此時殿內除了我和徐云華,只有釧兒和幾個坤寧宮中的宮女,這些宮女也都還是云英未嫁的處子,聽了這樣的話,各個都羞得臉上通紅,我沒想到徐云華為了詆毀我和寶兒,竟能說出如此粗俗之語,一時間也不知道怎么回她。
沒想到釧兒在一邊咕咚跪下,“皇后娘娘!不止貴妃娘娘能替寶兒姐姐作保,奴婢也能以性命替寶兒姐姐作保!她絕不是這種人!”
徐云華微微皺眉,朝釧兒一看,“生面孔啊,你這丫頭,年紀還小,哪里知道其中的厲害?莫不是,你心里也有個如意郎君,日日想著盼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