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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兒有些茫然的說道,“既然娘娘并不信任,為何要對她施以好感?”
“皇上心知肚明,她不過是個棋子,以皇上的性格,將來放她出來,必要好好補償一番,風水輪流轉,也許有用得上她的一天,總比樹個敵人強。”我側目略看了看寶兒,“從今以后,只要是她還沒出來,你每日親自前來,送她的一日三餐,比蓮漪宮供得更好些,咱們宮內得了賞,也都一半一半送來,不過要做得隱秘些,不要被那里知道了。”我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坤寧宮的方向。
寶兒點點頭,“知道了。”
“等會兒回了蓮漪宮,你去把彩月喚來,我要單獨見見她。”
“彩月?這會子這么忙亂,為什么要把她也摻和進來?”寶兒皺眉,不解問道。
“呂云衣平日里與我那樣‘好’,此時又打著為了保護我而不惜指正呂妃的旗號把自己做的事推得一干二凈,我若是不對她也有些表示,只怕說不過去,會落人詬病,也會讓她和皇后有所警惕。只是那坤寧宮我實在懶得踏足,彩月是本就是皇后的人,此時做個傳話筒,是在再好不過。”
寶兒恍然大悟,拍手叫好,“這個主意好。讓她們主仆好生聚聚,商量一下對策。”
我白了寶兒一眼,“別高興得太早,咱們現在的處境也很艱難,行差踏錯一步,后果也不堪設想。”
“奴婢覺得吧,只要皇上信重,根本沒有那么多烏七八糟的事兒。”
“哪有那么簡單……”我嘆了一口氣,抬頭望了望天空,這片天空和宮外的天空一樣純凈蔚藍,只是終究是被圈禁了,“后宮是一灘渾水,不管是什么清澈的溪流引進來了,都會慢慢的被攪渾,若是不能盡快的融入進來,只怕在半途中就要被周邊的土壤壓榨的一滴不剩。”
不得不說徐云華挑選人才的眼力是一等一的,呂云衣溫柔嫻靜,氣質出眾,而彩月活潑大方,口齒伶俐,縱使在蓮漪宮漸漸地被大家孤立了,她也絲毫沒有怨懟之言,每日勤勤懇懇做完自己的分內之事,也不多走也不多言,只和身邊的宮女嬤嬤們閑聊幾句,每每拿了例銀或是受了賞賜,也非常大方的分給眾人,只說自己沒有親人無牽無掛,要了銀子也不知做什么,不如給用得上的嬤嬤姐姐們寄回家貼補家人,就好比給自己的家人用了一般。
就像她剛來的時候,連寶兒珠兒都很喜歡她一樣,蓮漪宮上下的人,對她的評價都非常好。
此時她站在我的面前,穿著一身藕荷色的長衫,看起來十分清新,乍一眼,居然有幾分呂云衣的模樣,讓我一時有點晃神,這性格迥異毫無關聯的兩個人,怎么會有如此的神似之處,以前倒是真的沒有發現。她諾諾的低著頭,大約是被我明里暗里的警告了幾次,不得在無人時到處走動,她現在對我有些忌憚和恐懼。
我笑著說道,“彩月,你最近都在哪里淘氣?我這里間,你倒不似初來時常常進來了。”
彩月紅了臉,“回娘娘,剛來的時候是奴婢不懂事,小孩心性愛到處多瞅兩眼,寶兒姐姐說了奴婢兩次,奴婢便不敢再淘氣了。現在主要都是在外間和胡嬤嬤李嬤嬤管著宮中的灑掃和茶水。并沒有偷懶。”
我微微笑了笑,對她招了招手,“你這孩子,我不過是和你親近幾句,哪里怪你偷懶了?再說了,蓮漪宮這么多人,你年紀又小,就是貪玩些又有誰會說你?別拘束了自己就好。”
彩月略往我身邊靠近了些,也帶著滿臉笑容,“娘娘只要不嫌彩月做事不周就好。”
“你是皇后娘娘親自指給我的,到了我這里,我才知道皇后娘娘算是忍痛割愛了,你這么個;伶俐的姑娘,做個宮女兒實在可惜了。”我牽起她的手,白白嫩嫩,纖若無骨,這不是從小便做奴婢的人能有的手。
彩月的臉色有些僵硬,“娘娘別這么說,彩月甘心伺候娘娘的,不敢有任何妄想的。”
我笑道,“別害怕,我不過是白說幾句罷了。我這番還有事要托你呢。”
彩月愣了愣,“什么事,娘娘盡管吩咐奴婢,千萬別說托付這種話,折殺奴婢。”
“你也知道,這番呂婕妤在皇上面前告發呂妃背后推我一事,現在隔了這么久,要查,也是無從查起,好在我和公主也并沒有什么事,這事兒,也不想多做追究了。呂妃也好,呂婕妤也罷,不管孰是孰非,現在都被禁足了,我是誰也不愿意冤枉,可憐呂婕妤平日里待我和公主一番真心,我很想去探望她一番,只是她借住在坤寧宮,要去看她,必要拜見皇后娘娘,那就會驚動很多人,我怕惹麻煩,你本就是坤寧宮出身,人也熟,路也熟,不知可愿意幫我跑一趟,去安慰安慰呂婕妤?”
彩月臉上閃過一絲驚慌,稍縱即逝,旋即便穩重答道,“不過一趟跑腿兒,娘娘直接喊寶兒姐姐吩咐就是,還大張旗鼓的親自囑托,叫奴婢好生有愧。娘娘您說什么時候合適,奴婢馬上就可以去。”
我笑道,“你既然方便,不如即刻便去。從寶兒那里支一百兩銀子,再帶些吃食過去。說句不好聽的,呂婕妤并不是很受寵愛,只怕平時也沒有攢下什么梯己,現在她被禁足了,用銀子的地方多。”
彩月低聲道,“娘娘太貼心了,不過呂婕妤只怕不敢接受。”
“你又不是呂婕妤,怎么知道她不敢接受?”
我這一句話不過是無心之言,隨口一問,彩月卻滿臉通紅。讓我著實有些驚訝。
第308章.64.澇災
彩月踟躕半晌,緩緩答道,“奴婢……奴婢在皇后娘娘身邊伺候了幾年,與呂婕妤曾是舊知,故而知道她……并不是愛接受旁人幫助的性子,有幾分倔強,什么事都愿意自己擔著。”
我揮了揮手,“你說的是旁人,呂婕妤與我倒是很親近,不算旁人。你只管按照我說的做就是了。”
彩月忙不迭點頭,“是奴婢僭越,娘娘的吩咐,奴婢照辦就是,不該有什么異議。”
我對她笑了笑,“這是哪里話啊,你到了我宮內,就是我的人了,有什么話,想說便是,把這里當做自己的家才是,若是想說的話都不能說,今后還有誰愿意給我什么建議呢?”
彩月勉強笑了笑,“娘娘說的是。”
寶兒進來回的是給了彩月一百兩銀子,兩顆金錠子,又帶了兩柄玉如意,全都送往呂云衣處了。我站在廊上,望著院子里地上幾片落葉發呆,良久才答道,“你說,彩月和呂云衣會不會有什么交情?”
寶兒愣了愣,我這才把彩月的表現告訴了她,寶兒也想了一會,才道,“皇后娘娘封后之后,為了顯示自己的賢良,總以節儉為重,聽說坤寧宮里的下人頗有說辭呢,就是從前在燕王府,靖難之役那幾年,為了把銀錢都省下來支持王爺在前線作戰,王府里也是清減的很,這種苦時候,下人們最容易結下友誼,我想她們兩個共同侍奉了皇后娘娘那么久,有些交情也不算什么新奇的事。”
“這樣啊。”我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又陷入了沉默。
“您這么問,是有什么問題嗎?”
“沒有,只是覺得有些奇怪罷了,你這么一說,倒也是有理。”我朝寶兒笑了笑,“陪我去看看公主吧。”
寶兒笑了笑,伸出一只手扶住我,我笑道,“你總是這樣小心翼翼,我一沒病二沒傷,扶我做什么?對了,我聽說近來三保都在京中組織召集全國上下各地有名的筑船師,共籌建造一艘前無古人后無來者的超級艦艘,這艦艘已經快要建好了,很快便要出船遠航,你不要總在宮中呆著,去和三保聚一聚吧,這一趟遠航,只怕一去就是好兩年呢。”
寶兒臉上一紅,“三保哥是為皇上效力,也是圓自己少年時的夢,他心里愿意著呢。此時正是最忙碌的時候,我不想去打攪他。”
“你們夫婦,一個為國為民為君王,一個為國為妃為公主,也是絕配了,我不說你了,免得你害臊,這樣吧,只要你想出去,跟我打個招呼,我幫你畫了值勤冊,也無需去和皇后宮中報告了。”
“謝娘娘體恤。”寶兒受寵不驚,微微屈下身子道謝。我拍了拍她的手背,她滿眼都是感激。
一個呂婕妤一個呂妃,一個告發一個被告,卻兩人一同被禁足,宮中諸妃,漸漸地明白了,這件事,她們兩個誰也沒有討到好處,朱棣既沒有相信呂云衣,也沒有責罰呂娉婷,禁足也不過是權宜之計,暫作拖延。這呂妃被禁足也就罷了,她本就是被告,愁的不過是何時能翻身平冤,但是呂婕妤的處境就十分尷尬了,慷慨告發,本是應該大大賞賜和宣揚的好事,她卻什么也沒有得到,卻被禁足了,如此,她是明顯的占了下風----朱棣并沒有信任她。宮中女人多,閑言碎語是最不缺的,時日一久,便什么難聽話都有了。
有人說呂婕妤著急上位,做了這么久的空頭婕妤,連一次臨幸也沒有撈到,急了眼了;也有人說皇上終究是戀及舊情,呂妃侍奉君側多年,皇上還是偏袒呂妃;當然,也有人說,皇后想要一枝獨秀,一宮獨大,指使了同宮的低品階婕妤嫁禍于其他妃嬪,……
剛開始,徐云華是非常大方得體而沉得住氣的,但是時日一久,這種流言蜚語漸漸地便也傳到她耳朵里,越傳越多,她自己也有些坐不住,便找朱棣要討回公道。朱棣以一句“妃嬪之爭,后宮正主去摻和什么”打發了,兼之朱棣也不再像前番那般寵愛和眷顧,坤寧宮也一天天冷清下來,徐云華這時候,才明白了朱棣的態度,表面是誰都沒有袒護,暗里卻是偏向了呂妃,自己這乃是受了冷箭,處境比明里被訓斥一頓還要更尷尬,連解釋回旋的余地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