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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他嘴上這么不在乎,心里其實還是有不快,只得的順著他笑笑,“你別搭理不就完了。”
“我倒是不想搭理,只是這些人好像天天沒事一樣,到處打聽適齡男女婚嫁與否,知道我未婚娶,一個個的比我辭世的老子娘還要操心,天天張羅著人給我遞信,哪個院外家的姑娘生的水靈,哪個官員家的小姐行的端莊,好像我不娶妻礙著她們事兒了一樣。當真是要把官媒私媒都要逼得接不到活兒了。”
聽著徐輝祖一通抱怨,我忍不住噗嗤笑了,原來不管現代古代,女人一上年紀都愛干這個活啊!
徐輝祖見我笑,“你笑什么,你也覺得她們好笑是嗎?”
“我倒不覺得她們好笑,我是笑你,如你這般,翩翩濁世佳公子,年少多金,家世顯赫,爹娘又不在了,嫁過去直接做個當家主母,連公婆都不用伺候,當然一堆小姐姑娘眼紅你啦!”
徐輝祖哭笑不得,“我既然這么好,怎么沒見你想到我家做主去?”
“那不是這樣說的,人各有志嘛,我就樂意做個普通人兒,誰愿意做那一大家子的主,煩都煩死了。”
徐輝祖拍手道,“通透人兒,通透人兒!”
這一路說著,我們已經到了前堂,果然賓客眾多,達官貴人幾乎集聚此地。大伙正哄鬧著,往上方去給朱棣道喜,歪頭忽悠太監來傳圣旨,原來朱元璋也要給大婚的孫女賞賜。賞的那些金銀珠寶自是不在話下,老人家更是親筆寫了一副匾額送來,大伙兒偶讀鬧著要看圣上墨寶,燕王府更是臉面大漲。
明黃的緞布拆開,只見蒼勁有力的四個大字,“佳兒佳婦”。大家都贊賞皇上墨寶乃是稀世少有之文采。
徐輝祖拉我站在一邊,道,“你不想看看?”
“反正看不到。”我搖頭道。
“你想看?”徐輝祖驚奇的看著我。
我撇撇嘴,見徐輝祖認真的樣子,故意玩笑道,“我倒不想看皇上寫了什么,我想看看有什么稀世的金銀珠寶,我這人貪財!”
“來來,這樣你就能看了!”我還沒有反應過來,徐輝祖已經一把將我抱起,這下我就比底下眾人高了一截。“看到了嗎?”
我羞得滿臉通紅,使勁兒在他身上拍道,“你放我下來,這么多人,你這算什么體統!”徐輝祖慢悠悠的的把我放了下來,瞪了我一眼,“天下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古人誠不欺我!你自己說要看,我巴巴的把你包起來讓你看,你又說不成體統,體統是個什么,能叫你大開眼界看到皇上的好東西嗎?”
我正想與他多爭辯幾句,抬眼一看,卻渾身僵住。
朱棣就站在不遠處,正冷冷的看著我和徐輝祖嬉鬧。
第136章.39.物以類聚
我們中間隔著不少人,朱棣也只是瞥了我們一眼便被人簇擁著離開了。我卻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了。徐輝祖淡淡的看著我,若無其事的抓起一把瓜子嗑了起來。我轉身往外走去,徐輝祖跟了上來,“干嘛啊?”
“回屋了。”
“為什么回屋?”徐輝祖明知故問的問道。不過他這么一問,我還真回答不出,難道說剛剛被朱棣看到了不該看到的一幕,所以我不能再去吃喜酒了嗎?“好了好了,不難為你了,你愿意回去造個殼縮起來,你就去吧。”徐輝祖接著說道。
我不服氣道,“什么叫我造個殼縮起來?我這不是不愿意惹火上身嗎?你沒事好好地把我舉起來做什么?我用得著你舉嗎?我一個翻身……”我指著頂上的房梁,氣呼呼的道,“我一個翻身我就上去了,想看什么看不見,用得著你舉嗎?”
徐輝祖見我惱羞成怒,哈哈哈的笑了起來,“哎喲喲,哈哈哈!”
我轉身端起一小杯喜酒,氣呼呼的喝了下去,“你瞧,我今兒一天都在這里蹭吃蹭喝,誰要造殼當烏龜了,我又沒干虧心事。”
“好啊!”徐輝祖卻不似我這般斯文,直接端起酒壺,“趁著主人家酒好,咱們好好地喝兩杯。”徐輝祖一貫在金陵的風月場中混跡的,酒量非常好,饒是我也算不錯,也不敢與他太過拼量,不過是找了個位子坐下,搛起幾塊糕點填著肚子。徐輝祖笑話我,“姐姐府里這只是茶酒,袁府里今日才是熱鬧呢,大魚大肉的供著,你等會兒不過去嗎?”
“我當然不能過去。我們是女方家里的女眷,能得到允許到前面粘粘喜氣就是很大的榮幸了,再往別人府里去豈不是僭越,給人知道了不大好。”
徐輝祖挑眉道,“聽你這么一說,連我也懶得過去了,珍饈海味我又沒少吃了,到那邊去還得端著舅爺的架子,就連鬧洞房也會顯得為老不尊,不自在。”
我苦笑,“這可是你自己不愿意去的,別到最后算我頭上。親外甥女兒出嫁,舅舅竟然不去主持大局,到時候又要落下詬病的。”
“有增壽在那邊呢,你當真以為我不識大體不顧大局嗎?”
“二公子?”我吃驚道,徐增壽乃是徐達的次子,徐達逝世后,徐輝祖繼承了爵位,受封魏國公,而徐增壽,幾年后也會被封為定國公,一門二公,這在明朝只有徐家這么一家,其中當然還有一大段故事,現在我也不知道哦這段故事是怎樣。但是對這個徐增壽,倒頗想一睹風采。
徐輝祖斜睨著我笑道,“是啊,你都說了,外甥女下嫁袁家,我們做舅舅的怎么能不來?怎么,你想見見我這弟弟?哈哈,增壽也是英俊神武,只是有些年少老成,還有,他不似我這般漂泊不定,早就娶了妻子啦,小毛頭都已經有了兩個。”
“呸呸呸,你跟我說這些做什么?把我當做那一群夫人太太了嗎?以為我見到年輕小伙子就要給他張羅婚事嗎?”
“我不怕你著急為他張羅婚事,我怕增壽太過迷人,你要把持不住啊。”徐輝祖沒好氣的說道,戲謔不堪。
及至現在,我也分不清他是天生浪蕩呢,還是故意做給朱元璋看的,如此裝瘋賣傻。中午,燕王府里幾乎就已經清凈了,除了一些女眷基本上都趕到袁府去吃酒了。平日里難得上一次桌子的丫頭們都出來了,一派喜氣洋洋,非常和樂。
我坐在這里一上午,早就酒足飯飽,本就不喜歡熱鬧,我便借口往后去了。徐輝祖已經醉眼斜暘,懶得理會我,依舊留在前面吃酒。
我本想溜回屋中,不料酒氣上頭,一時間迷迷糊糊竟走到從前居住的地方。意識過來的時候已經到了門口,一時感觸,索性往里走去,想看看從前的屋子。果然,這里一直沒有修葺過,殘垣斷壁,墻壁漆黑。床褥桌椅早就變成了一堆木炭。只剩下彈琴的那架長案還剩一半,上次回這里的時候,我看到朱棣在此徘徊……
想到此處,我有些惘然,還想多駐足一會,一陣清風吹來,頭腦清醒一些,便退了出來。難得府內沒有什么人,又伴著徐徐清風,我干脆多走了幾步,沒多久,竟又到了誠意伯所在的那個道觀。兩年未至,道觀更顯破敗,門前雜草重生,想起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進來之后,朱棣對我那樣大火,我不敢再往里去,轉身準備離開,沒想到院門忽的打開,一個鶴發童顏的老人站在門口對我笑著招手,“料得今日有貴客降臨,老身等了許久啦。”
我回頭一看,那人不是誠意伯又是誰?雖是不敢沾惹,可是這樣德高望重的老人親自出門迎接我,我豈有不進去的道理?我上前去,恭恭敬敬的對他拜了拜,“道長所說的貴客難道是我?真是折殺我。”
誠意伯微笑道,“貴不貴,不是你說了算,也不是我說了算。”說著,他指了指天,“舉頭三尺有神明,老天說了算。”
我跟著他往里走去,院內還是和以前一樣,修葺得整整齊齊,清清雅雅,樹下是一張石桌,兩個石墩子,石桌上刻著橫豎線,正是上次看到他與朱棣下棋的地方。誠意伯自己先坐下,又讓我坐到從前朱棣做的地方。我臉上略微有些發燙,單手豎起,虔誠的問道,“道長等我,可是有什么醒世之言交代,指引我走出迷津?”
誠意伯慈藹的笑了笑,“姑娘言重啦,老身自身尚且難保,何來警世之言,不過是閑來無事,久未見人,想拉個客人進來坐坐,閑聊一番罷了。”
“您德高望重,愿意與我這樣的黃毛丫頭聊天,我已經受寵若驚啦。”
誠意伯淡淡道,“你我皆是一般人,何必說這樣的生分話?”
被他這么一說,我手心略微出汗,放在兩個膝蓋上擦了幾下。“老道長此話我就不解了。”
誠意伯眼神如炬,瞅了我一眼,“你我為何選擇在燕王府棲身,原因大約一致。燕王今后有何擔當,你我也都應該有些算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