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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郡主啊。饒是王爺王妃疼愛,硬是把大郡主留到如今才肯出閣,但是終究女兒家是人家的人,早留晚留留成仇,如今也要給姑爺了。”珠兒抿嘴笑道。
我竟忘了朱玉英已然是十七歲的年紀了!她不就是在十七歲嫁給了袁容嗎?怪不得朱棣也無心戀戰,趕著回來,原來是長女出閣。
府中大小姐出閣,燕王府自是十分喜慶,給每個丫鬟新作了衣裳,一應用的喜慶的紅色,所有下人都有分外的賞賜,所有的屋子都開始重新刷漆,處處掛上紅燈籠,纏上紅布幔,王妃更是在府前施米施粥,給女兒祈福。北平的老百姓,沒有一個不說燕王好的。
我看著眼前一片繁華熱鬧,心中有些酸酸的,是啊,人家結發夫妻,給長成的女兒辦喜事,多么和睦恩愛的一家子。婚事頂在四月初十,袁家因不在北平,婚事主要操辦都落在了燕王府身上,再說小夫妻婚后還是住在北平,在燕王府邊上新建一所小院府給他們,這邊更是忙碌,有人笑稱,燕王府又是嫁女兒又是娶媳婦兒。
一直到三月初,新府邸落成,婚事也準備得差不離,大家都等著四月初十吃燕王府的流水席。這段時間,忙碌奔波,一個燕王府的人都累得不堪,終于能夠消停幾日好作休整。
我許久不見朱玉英,心中頗有些想念她,想到很快她就要嫁做人婦,猶記得初到王府,她才十四歲,活潑可愛,美麗動人,不由得感慨萬千。
想去見見她,又總覺得前頭不是我去的地方,而她,恐怕都不知道我這個琴師回來了,就算知道,只怕也不見得會來與我見上一面,說說體己女兒心事。便每日與寶兒珠兒在房中學著針織女紅打發時間。
忽有一日,朱玉英倒是沒來,朱玉賢來了。許久不見,她也變成了十五歲的笈開臉面的姑娘,生的秀氣圓潤,粉嫩一團。我驚訝萬分,將她迎進屋子,“二郡主,什么風把您刮過來了?”
朱玉賢還是和從前一樣,靦腆的很,我這樣開心,她也是斯斯文文,對我溫柔一笑,“先生,您離開王府好久,我們姐妹都很想念您。”
我感動的很,握住她的手道,“我也想念你們啊。”
“聽父王說你回來了,我們都高興的緊,只是這段時間大家都在忙著姐姐的婚事,也實在抽不出空來見先生,現在姐姐更是大婚在即,母親讓她不要再到處亂走,所以我只好一個人來瞧瞧先生了。‘
我感激的說道,“你們還能有這份心,我就非常開心了,沒有時間來瞧我也是沒關系的。你替我跟你姐姐說一聲,祝她大婚快樂。今后有時間,等她做了袁夫人,我們依舊可以在一起聊天說話兒。”
玉賢點頭,“姐姐也是這么說呢,只求先生以后不要再不辭而別。上回那場火災,我們以為先生出事,整哭了好幾日呢。父王也傷心得緊,天天往琴室去,后來還是母親勸了好久,才總算不再前去。”
第133章.36.玉英大婚(2)
“王妃……勸王爺啦?”我試探著問道。玉賢淡淡一笑,“是啊,母親說生要見人死要見尸,這又沒有尸首,沒準是走水的時候先生逃生去了,走迷了路沒回來呢。沒想到真是給母親說中了呢。”
我干笑兩聲,不知道王妃在我走失的時候以什么樣的心情去勸說朱棣呢?朱玉賢見我不說話,抿嘴笑道,“先生,我此番來,除了來瞧瞧您,說說閑話,可是帶著任務來的呢。”
我一頓,“任務?”
“是的,玉賢有事兒求您呢。”朱玉賢客氣的說道。
我連忙說道,“郡主有事盡管吩咐,談什么求不求,當真是生分了咱們的感情。”
“是這樣的,姐姐成婚,需要一個喜娘,必須是未嫁的姑娘,最好又比姐姐年紀大些,能夠在大婚當日指引照料她的,這個人母親找了許久也沒有找到合適的,如今你正好回來,你又與我們姐妹情深意篤,我們商量一番,喜娘由你擔當必定最是恰當,如今便由我來問問先生,能不能幫這個忙呢。”朱玉賢道。
“你們商量一番……你與誰商量一番的呀?”
朱玉賢笑了笑,“那自然是母妃,姐姐還有我啦。”
我頭皮發硬,這事兒乃是王妃徐云華親自指定我去做,我哪里能夠推辭,怎么說我現在也是住在她的宅邸中。
“先生,您答應不答應?”朱玉賢搖撼著我的手臂撒著嬌問道。我笑笑,“怎么能不答應?大郡主成親,我又沒有什么好東西送她,能出點力也是心意。”
朱玉賢完成了她母親交代的事,滿臉都是開心,“那就這么說定啦,我這就回去告訴母妃,叫她不要再為喜娘的事兒發愁啦!過幾日有什么事我再來找你,咱們好好商量,一定要把姐姐風風光光的嫁出去!”
我點頭稱是,“大郡主已經夠風光啦,有你這個愛操心的妹妹她更風光!”
朱玉賢捂嘴笑著走了。我卻坐在屋里愁眉不展,前兩天給丫頭們送新衣的時候,我還因為沒有我的份例暗自高興了一把,以為王妃把我忘了或是懶得管我,現在這勢頭看來,她哪里是把我忘了,是把大招放到后面再使啊!我也不知道徐云華叫我去做喜娘,朱棣是知道還是不知道,他不知道呢,說明徐云華就沒打算與他商量,他知道呢,那就說明他對這事一笑置之,覺得無傷大雅。
我正自出神,寶兒走了進來,手里端著個茶盤,“小姐在想什么呢,喝杯茶吧。”
我朝門外怒了努嘴,并未搭話。寶兒笑道,“小把戲,您就去唄,大大方方不卑不亢,又不會怎么樣。”
看著寶兒有些不屑的神氣,我忽的想起,寶兒應該是很恨徐云華的,她與三保本可以有個好結局,如今這樣半吊子的處著,也是因為徐云華當初的阻撓。只是寶兒是個不愛說話的人,一切都放在心里,并不顯出來罷了。
我怕說多了寶兒會觸起寶兒的傷心事,也就笑笑作罷,“罷了,不過是舉手之勞,不會怎么樣。王妃為人賢良,必定一切都安排妥當。”
寶兒難得的笑了笑,“王妃的確賢良。三綱五常嚴尊謹守。”說完她就出去了。
我嘆了口氣,一邊喝茶一邊發呆。
接下來的幾日,果然如朱玉賢所說,一會子有人給我送來渾身大紅的喜服,一會子有人給我送來些頭面,一會子又是鞋襪,一會子又是賞賜。我每次都是對來人說一套喜服便了,其他的東西不需要的,她們確實笑嘻嘻的說,“哎喲,這是我們王妃寬厚,多些體面地裝扮,一來長您的臉,二來也長王府的臉嘛!”
我只得一應都收了,看著案上越擺越多的衣物飾物,我也是發愁,這些東西都快趕得上新娘子的行頭了吧?王妃這樣做,顯得極其厚待,可是……朱棣曾許我婚約,雖然我們沒有拿上臺面去說,在我離開的時候朱棣大張旗鼓的去找我,可就是宣稱要去找側妃的啊。如今大家眼里,我便是朱棣領回來的女人,只是不知何因養在府里并未婚娶罷了。徐云華叫我給朱玉英做喜娘……乃是把我和朱玉英當做同輩了啊。
豈有人不在背后指指點點,戳破了我的脊梁骨?
我倒不在乎這些閑言碎語,反正我有個窩呆著就行,寶兒從小在府里長大,行事嚴厲也是為人熟知,沒人敢去招惹她,珠兒可就不同了。她本就負責我們的飲食居住,時常要與外面的人接觸,總有人對她問東問西。她也是個能忍耐的,怕我多心總是自己吞到肚子里,直至有一天,她去廚房提食盒,卻是空著手回來,眼圈通紅的。我和寶兒問她怎么了,她也不說話,只是自己一個人躺倒床上,說是頭疼,飯食也不拿了。
我坐在她床邊,又是摸頭,又是撫面,“可是近來風寒?我去廚房給你拿些粥來好不好?”
珠兒一把將我衣角牽住,“小姐,您可別去廚房。咱們今后自己省下份例出去買米買菜,在這里開個小灶吧。我會做飯,吃的也干凈些。”
我見她神色不對,問道,“是不是有人說了你什么?”
我這一問,珠兒立刻忍不住哭了起來,我與寶兒查問半晌,我又向她許諾不論聽到什么話都不會生氣,她才抽抽搭搭的說道,“小姐,王爺這是怎么回事啊?把您沒名沒分的放在這里,連人影兒也見不到一個。您沒回來的時候,他們告訴我王爺吩咐給您布置屋子,我高興地什么似的,再加上王爺又這樣細心,我還以為……我還以為您和王爺好事將近。可是如今、如今這算什么呢?”
我愣住,“你這話怎么說?”
“您著火走失的時候,不少人都知道王爺每天去破屋子徘徊,后來王爺派出神機營找您,又說找的是側妃,這事兒一傳十十傳百,咱們府里都知道了。這次王爺把你帶回來,大家引為奇譚,說王爺是對您動了真心,要新立側妃啦。如今這么久了,不止什么消息都沒有了,王爺他……王爺他還默許王妃讓您去給郡主做喜娘……大伙兒都說王爺把你帶回來是當個姑娘養著……”
珠兒越說越氣,兩頰通紅,我安慰道,“別人的話隨他們怎么說去,那么多張嘴,咱們還能去堵著別人嗎?以后你少出去吧,需要什么我自己去拿。”
珠兒是個非常護主的丫頭,阻止不了流言蜚語,果然不愿意再出門。寶兒對什么都淡淡的,我也不愿意她出去受氣,我們每天總是要吃飯洗澡的,要飯要水便是我親自出去。我第一次去廚房的時候,廚房里的下人還不認識我,問我是哪個院里的丫頭,我報了名字,她們果然一個個都是斜著眼睛看我,自然也不敢在我面前說什么,但我一轉身,便能聽到什么“果然是一副狐媚子長相”、“行事走路都是妖妖窕窕的”。我也不理會他們,拿了東西便走。
轉眼到了四月初九日,朱玉賢下午便來喊我去朱玉英的房間,準備晚上為朱玉英沐浴更衣,我拾掇了一下,將徐云華賞賜給我的全套行頭都穿戴上,也特地把臉面抹得白白凈凈,上了妝才去。朱玉賢一路夸我平時不裝扮就已經素淡動人,如今上妝更是美艷,端的是“濃妝淡抹總相宜”。
我笑嘻嘻的聽著她恭維,心中嘆氣。這樣小的孩子,知不知道自己被母親當做一桿槍在使呢?也許知道,無可厚非,也許不知道,我相信她依舊純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