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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burningpunch

字數：8669

2021年7月24日

【世界上沒有錢解決不掉的事情，如果有，就是錢不夠】麗達每次肚子咕嚕

嚕叫的時候都會這么想，就像是東方大陸的歷史說的，幻想一片植滿青梅的樹林

就會解渴，只要想想，她就又有了力氣繼續工作。她兼職的范圍很廣，從咖啡館

的女仆到小真真愛會的應援，再到巨大的愛麗絲玩偶，總之能夠想到，或者是想

不到的一切賺錢的方法，麗達幾乎都試過了。只不過她偶爾也會在意，這是她最

近唯一在意的事情了——明明已經有飯吃了，明明已經不用再乞求偷竊一塊吐司

面包了，明明已經可以活下去了，但是還是覺得不夠——錢啊，還不夠。

沉甸甸的晶幣也好，只是數值的地球幣也好，只能夠流通的資本，那就是她

最近努力的終極目標。她自己甚至都不知道為什么會變成這樣——思考這種事情

對于麗達來說太難了。一般人類遇到這種事應該都會咬著指頭回憶自己之前的想

法吧？麗達不明白其中的含義，但確實也照做了。

關于一天前的，一周前的，一個月前的事情……唔，想不出。

叮鈴鈴的鬧鐘每次都會打斷麗達的思緒，而這也并不妨礙她瞬間將注意力轉

移到新的兼職和工作上面。畢竟，女孩子的心思，即便是單純女孩子的心思，也

不是誰能夠輕易看透的。

只不過，她心不在焉的時候變多了。

「麗達，最近你接到的顧客投訴有點多啊。」辦公室里，店長一手捧著晶藍

色的通訊終端（那上面估計有不少最近對女仆麗達的投訴），一手的手指在屏幕

上來回滑動，「說是你服務態度懈怠，經常走神，有時候叫好幾次都不答應一聲

……和你同一次班的洛大小姐也和我反應過這個問題。」

麗達沒有反應，大概是店長念到第二條投訴意見的時候，她就已經開始走神

了——她目光的焦點停留在是辦公桌上的一盆圓滾滾的仙人球，被店長照料得很

好。

像是看到了什么很貴重的東西，她不自覺地笑了一聲。笑聲很輕，輕到這鼻

息她自己差點都捕捉不到。

「麗達？」

「嗯……啊，店長我，我在。」被打斷的麗達突然結巴起來，像是被逮住的

做壞事的孩子。

「是身子不舒服嗎？」店長問，「如果那樣的話我給你批幾天假，找個空隙

好好休息一下也好……」

話還沒說一半，店長就被麗達一把摟過去，不斷拍打著肩膀。這是他們日常

交流感情的方式——因為麗達活躍的個性和高挑的身材，這種動作看起來并非親

昵而更像是兄弟之間的支持。

「俺的身體怎么可能會有那種問題啊？等店長你長跑跑贏俺再說吧。」她故

作輕松，以確保店長沒有看出她的異樣，只不過越是欲蓋彌彰，越是容易原形畢

露。這種體感麗達并不知道，但是在她身側，肩膀還被壓在她臂彎之下的店長就

不一樣了。平日里的勾肩搭背也不過是簡單的肢體接觸，但是這次，或者說最近

幾次，店長隱約感覺到對方拍肩的力度溫柔了些，不僅如此，甚至還能聽到她略

有紊亂的呼吸。

是錯覺嗎？應該推開她嗎？

或許是自己也在享受這種距離嗎？

店長最后得出的結論是「多心了」，便嘆了一口氣，任由麗達這么單手摟著

自己，自己接著劃拉屏幕上顯示的咖啡館日常事務和報表。麗達湊上去看了看。

「字好多。」

「雖然多可是也要讀啊。」

麗達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發絲蹭得店長有些癢。麗達小時候并不怎么能

接觸到文字和期刊，即便偶爾拿到幾張報紙也并不會細細品讀——那可是披在身

上當作被褥的好材料，另外一方面，則是她眼尖，能夠遠遠看到罐頭上面的圖案，

還有空氣中混雜著的棕灰色硝煙。也正是因為如此，她對長篇大論的東西并不怎

么感冒，但是卻還能瞥見電子屏幕上面紅紅綠綠的樣子。

綠色很多，數字前面帶了橫杠，還一路下坡。

「店長，咱們咖啡館最近不怎么景氣是嗎？」

她問，這句話幾乎是脫口而出的。她從來沒有主動去關心過任何一家自己兼

職的公司，更何況，關于詞匯的變化連麗達自己都感覺不出。

【咱們】

店長也感覺不出。

「還好吧，只是一些債務危機而已，堅持幾天就會過去的。麗達你也不用特

別擔心啦。」

「需要很多錢？」

「大概。」

「為什么店長你看起來一點都不焦慮呢？」

麗達習慣了提問，她總是在

提問，因為店長的言行總是流露著一種超脫世俗

的豁達，那種對于金錢的不理不顧，像是一塵不染的小精靈（當然也可能是因為

欠錢太多而死豬不怕開水燙）。

「不焦慮的話……可能是因為比起咖啡館盈利，守護你們的笑容更重要吧。

雖然這話聽起來很蠢，不過我確實是這么想的，只要還能夠開一天，我們就能多

在一起一天，我只需要努力，讓這天一直延續下去就好了。」

他們相處的時候，經常會交流一些關于金錢的事情。店長總是說有些東西麗

達還不懂，可麗達心里也并不服氣。這天也不例外。

「錢多多的不好嗎？」

「好，可是，總有錢解決不了的事情。」

店長抬起頭想要伸個懶腰，但是卻意外地，和麗達貼近了臉頰。

兩邊像是受了驚嚇的小貓一般，剛剛勾肩搭背的手也立馬收了回去。丁點兒

大的辦公室里，辦公桌仿佛楚河漢界將二人隔了三五米遠。不論是誰都漲紅了臉。

「那，那個……店長我下個兼職的點到了，我要先回去準備了！」

「啊，好，如果有什么問題的話要好好休息哦。」

「嗯，嗯……」

麗達握著門把手，臨離開之前偷偷望了一眼店長在的方向。目光對上了。她

又慌忙挪開，不敢揣測對方的心思。她的余光不安地打量著辦公室里沒有店長的

地方，窗臺，衣架，桌上欣欣向榮的仙人球，以及——「店長，您換了水杯嗎？」

店長正舉著水杯做出喝水的模樣，遮擋住的半張臉不知道是什么表情，嘴角

是上揚還是夸張，都被那個精致的水杯擋了個嚴實。但是這一普通的動作又似乎

多了些違和感——充滿少女感的水杯乖乖地躺在店長的掌心里，粉白色的杯沿，

以及夾雜在店長分明的指節之中，若隱若現的蘋果圖案。

「啊，這個嗎？」店長換了個姿勢捧著水杯，好讓麗達能看清楚一些，「前

些日子洛可可大小姐送給我的，說是什么用了之后可以有財運。」

「很……貴嗎？」麗達再次望了望那個被店長照顧得很好的仙人球，怯生生

地問。

得到答案的麗達踩著碎步，垂頭喪氣地回到自己的房間，第一件事情就是撲

進自己的單人床，把臉蛋埋進軟乎乎的大枕頭。腦海里面縈繞著那只可愛的小水

杯——總之是特別貴，盡管店長沒有明說關于它的價位，但是用腳趾頭想一想都

會明白，洛可可，這可是洛氏的大小姐，送出的禮物怎么樣都不會廉價吧？貴重

的東西，承載的自然就是貴重的情感，代表著能夠幫助店長和咖啡館渡過難關的

心意。

床頭柜上面的鬧鐘響了，被麗達「啪」地拍停了。

不想去。

第一次在賺錢的事情上面不想去。

床鋪很涼，很軟，也很安靜。麗達仔細聆聽著自己的心跳，懷疑著自己是不

是哪根筋搭錯了。心口的酸澀完完整整地掩蓋了之前對于金錢的渴望，或者換個

說法，再嚴重一些，她從來沒有如此渴望過金錢。

【世界上沒有錢解決不掉的事情，如果有，就是錢不夠】這樣的念頭在她心

里翻滾，好像這些錢不是為了吃拉面或者自助餐。

【如果有很多很多錢的話，咖啡館就可以還債，那么店長就會……】【開心

吧？】能夠短期獲得金錢的辦法一直存在，只不過那是她始終不敢涉足的辦法。

她猶豫了一下，驀地想到那個水杯，還有那對橘紅色的雙馬尾拽著店長的胳膊開

心地晃啊晃。

麗達閉上了眼睛。

新的兼職場所是個看起來特別高級的地方——并不像是麗達固有印象里陰暗

的模樣。頭頂的天花板掛著水晶的大吊燈，不知是從哪里射過來的光全在那吊燈

的切面上，反射折回出耀眼的細束。腳下的地攤像是鋪滿了花瓣，綿軟的觸感透

過她的平底鞋都能傳達到足心。墻紙上點綴著粉金色的花紋，連觸控式的照明設

備的開關都是暗金的磨砂材質，門框是歐式的浮雕，線條錯落柔滑，門內是幽長

的連廊——還都黑著燈，只聞得一陣甜甜的花香，或者是香料和粉末調和出來的

味道。麗達抱著求職的心態，戰戰兢兢地通過小道最后來到一位年長的女性面前。

流程就像是普通的面試一樣。

那位女性臉上的粉幾層厚，卻也掩蓋不住耳根到下巴處的皺紋。她皺著眉頭

上下打量了一番麗達——看得出來，她并不是很滿意，不論是身材，膚色，相貌，

氣質，麗達在一群濃妝艷抹的女孩子里都不算出挑，盡管如此，她還是瞇著眼，

輕蔑地開口詢問了麗達一些問題。

「你應該知道姐妹們都是做什么的吧？」

「知……知道。別看我這個樣子，我辦事很勤快

的！只要，工資照常結就可

以了！」

「工資要看客戶的心情了，只不過你這個模樣，我很難保證你能賺到多少錢

——但是即便是最低的檔次，也會比別處的兼職費高上十倍哦。」

「沒關系的！只要有錢的話……」

【咖啡館就可以……】【店長和無瑕小姐……和大家就可以……】麗達一字

一句滿滿都是決意，這倒是讓對面的女性十分欣賞：「好了，最后一個問題。你

以前應該有不少男人吧？」

「唉？男人？」

「嗯，就是問你有沒有那個過。」

麗達漲紅了臉，支支吾吾地回答道：「還，還沒有……一個都沒有。」

年長的阿姨吃驚地睜大雙眼，沖上去把住麗達的雙肩：「這么說，你還是個

雛？」在麗達羞怯的點頭回應之后，女人喜笑顏開，像是完全換了一個人一樣，

溫柔地挽起麗達的臂彎——好比久別重逢的姐妹：「妹妹你信我的，一會兒我給

你好好打扮打扮，把消息發布出去，錢想要多少有多少——只要你好好聽話。」

「麗達的休假似乎也挺久了，她現在在什么地方做兼職呢……」

她的假條還放在咖啡館的辦公室里，店長忙里偷閑的時候，還會取出它來看

兩眼，看看那行生龍活虎的筆跡，字如其人大概就是這個道理，看見這些字，店

長的腦海里仿佛就浮現出來那個不修邊幅，活蹦亂跳的姑娘。他給一旁的仙人球

吹了吹灰塵——養得應該還算不錯吧？他這么想著，至少沒死就謝天謝地了。記

憶里面，她總是一副貪財的模樣，只要聽到和錢有關的事情，就會兩眼發光身先

士卒地沖出去，盡管他曾經嘗試過帶她接觸一些金錢之外的事情，卻也總是被她

的笑容掩蓋過去。或許是她本來就不是一個心智不成熟的孩子呢？她可能什么都

明白，只是自己不理解她？

店長心里突然閃過一抹暗淡的紅色。

如果說有什么事情能夠讓麗達的興致失落下去的話，那一定是之前看到洛可

可送的杯子了吧。店長翻出假條，又讀了兩遍，隨后倒吸了一口涼氣，慌忙鏈接

戰術終端播出通訊……

麗達驀地抬起頭，從冰絲大床上爬起來，環顧四周，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樣子。

自己的宣傳海報已經上傳到了網站上面，雖然麗達不喜歡特別曖昧和誘惑的詞語，

但還是拗不過那位女人，添上了不少諸如「初次」，「處女」之類的標簽。聽說

男人們會對這些東西擁有奇怪的執念，并且，這些對于女孩子而言一生只有一次

的執念能夠為她們帶來不敢幻想的財富。

海報一經發出，就受到了無數的關注。他們報價成千上萬，只為了能夠和還

是純貞的麗達度過一夜。她的那位姐姐樂呵地推出了拍賣的業務，幾個小時之內，

麗達的身價就被抬高到了數十萬。而在拍賣最后的時段里，姐姐驚喜地叫出了聲，

絲毫不顧及自己臉上的粉底完全蓋不住的褶子的扭曲變幻。

「一千萬！妹妹！是一千萬啊！一位點你的老板可是出了一千萬要你的身子！

這可是普通人幾乎一輩子都攢不到的錢啊！妹妹，我們要發達了！」

應該開心嗎？確實應該開心。

有這么多的錢，以后不會餓死了。

咖啡館應該也會好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