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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暖的棉布覆上臉時,白羨心頭閃過的是酷刑結束了。
布帛很妥帖地拭過眉頭,眼窩,耳朵根等地方同樣的仿佛沒有注意到他右額上的刺青
他突然發現,林表哥是沒有他高的,特別站在有厚度的木盆里,對方其實一直是時不時踮了腳在做事的。下意識的,不自禁的,白羨稍稍低了頭,松了腰,好讓對方能舒服地夠到。
饒是有了前面的鋪墊,待棉布落到他腰間時,仍是被他一把緊緊攥住了:表,表哥一開口就結巴了,聲音聽上去宛如憋了幾天不曾如廁一樣。林表哥目光在他臉上繞了一圈,一哂,抽了他攥緊的棉布兩下:曉得了,只是再幫你將背上擦一下。他理解了對方意思,這才放開手,任由對方將背部濕潤的地方一點點沁干,順便捋了兩把頭發,轉而干脆地塞回他手里:你站一下,我去找衣服。
天井里終于只剩了他一個。他把臉埋到掌心里,好不容易收攏了錯亂的情緒,于是,小心地彎腰把下身的水擦干。
秋日的太陽略毒,但赤身站著倒也不覺得如何熱。
擦干后,他總覺得這么坦蕩蕩的渾身不舒服,然手里的布帛又太小,圍不起來一整圈,比劃了半晌,最后只得用手兜著擋在腰腹間聊以安慰罷了。不用想,待表哥尋了衣服回來,必然又是一臉嘲笑。
這么有的沒的想著,發現這回等的有些久,也許,一時間找不到合適的衣服吧
他無處安放的目光四處游弋了良久,最后定在了方才洗下的污水上。那水順著微傾的地勢已流到了天井另一邊,一點點全都匯入鑿好的排污道里。一路潤濕過的石縫間,苔蘚長得尤其旺綠。他目力好,甚至看到開出的白色苔花。想到一句詩,說苔花小如米,也學牡丹開,這么一看,倒也頗有意趣。
嗤,他自己搖頭苦笑,若非此時此景,恐是一輩子不會去細究苔蘚的長勢這種東西罷。
四,瑣碎
興許是常年行兵打仗手握兵械,白羨的手腳也分外修長些,撐在林晚風據說已是大一號的衣服里,仍有些捉襟見肘。虧得鞋襪尺寸到還合適,不然恐怕得赤著腳行走了。
被他耽誤了時辰燒中飯,煮米的火頭急了,生了許多糍粑。軍中吃得也不好,這一路又顛沛流離食不果腹,他站在灶頭邊聞著米香,心道能便有一碗糍粑,也足夠回味良久。
拿著,端出去,餓的話,桌上備著些咸菜和醬瓜,先去吃吧。
他低頭,見塞到自己手里的一碗白花花米飯,沒有一點雜色,又抬頭看林表哥,后者神情淺淡,一門心思持著鍋鏟,刮下另一碗淺淺的不帶糍粑的米飯。他后牙根一緊,不知道該說什么。
愣著干什么?我可還要服侍母親,你難道要等飯涼了,再跟我一起吃嗎?后者彎腰舀了小半瓢滾水澆在貼著鍋子的一圈粢飯上,見他還站著,不禁又語帶諷刺,我說這位軍爺,手腳不能麻利點嗎?你上陣殺敵,也是這樣的?
他咬緊牙根,憋出句細細的謝,隨后依言手腳麻利地端著飯碗往外走。背后傳來鍋鏟用力鏟粢飯的聲音,帶著一縷粢飯粥淡淡的焦香。
用過午飯,林表哥去天井里給他洗衣服去了,白羨坐在外廂,聽著刷刷的搓衣板的聲音,有點坐立難安,虧的囚衣他在半道上就處理掉了,否則還當多些麻煩。想想,他十幾年的人生活到如今,十二歲以前在努力讀書認字,十二歲之后在努力練兵打仗,這樣在別人家里吃閑飯的日子卻從沒有過過。他從未這樣覺得自己無能,與表哥一比,幾乎只能用八個字來形容自己衣來伸手,飯來張口。
陽光從正對,慢慢爬到了左邊門檻兒。表哥終于將他的衣服洗干凈至滿意,一邊甩著水珠一邊從他身邊經過,曬到外面晾桿上的空處。他從背后看到,對方衣衫上是一道道流下的汗漬,有些甚至,被曬干了又覆了新的上去。
對方晾完衣服,轉頭來放下擼起的袖管,見他的樣子,一哂道:喲,軍老爺?
白羨被這樣稱呼,連忙從凳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