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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各種道士煉藥的故事。石鐘乳、紫石英、硫磺、硝石這些不算什么,聽說有人放嬰孩胎衣,說那是‘陰陽之祖,乾坤之始’,以此煉丹,可得‘先天之氣’,服之延年益壽。1”周祈咳嗽一聲,“聽說還有用女子經血的,他們以為吃這種丹藥可采陰補陽。”
謝庸點頭,“嗯”一聲。
周祈自覺是臉皮極厚的,說到這話,還是有些尷尬,卻見一向正經的謝庸似坦然得緊,周祈不免有些驚異。
看她那樣看自己,謝庸抿一下嘴,輕聲道:“阿祈,我略通醫術,你知道的……有的事,本是自然,倒也不必諱言。”
這般正經的話,周祈卻覺得似被他調戲了一般。總是自己調戲他,這回竟然被他調戲了,感覺有點怪……
謝庸微笑一下,阿祈真是世上最可愛的小娘子。
周祈再咳嗽一聲,正經起臉來:“據說還有拿孩童之心入藥的。”
謝庸點頭:“他們劫持商氏是何目的,之前是否害過旁人都是我們要查要審的。”
兩人在暗室找不到更多線索便出來,走去后面搜查玄誠等道士的屋子。
玄誠居后面正院,看起來似獨居其中三間,最兩側耳房放雜物,兩側廂房住著弟子們,并沒有周祈疑心的丹房。
玄誠的屋子還算講究,但要說特別,也不特別。一架八扇大青綠山水屏風,刻云紋包銅角的桌案幾榻,案上放小銅香爐、筆墨經卷,壁上懸著《海外仙山圖》和道家七星劍。
照舊是謝庸查看那些案上的書冊經卷,周祈走進臥房去。
榻上青絹帳子、桂布被褥,周祈翻一翻床榻,找出一卷道家采陰補陽男女和合的書來。周祈打開看,其實也普通,東市書肆中這種東西不少。
再打開床榻前小斗柜,柜里放著觀內賬簿子,又有幾個大錢袋,錢袋里裝的都是成貫的錢,這觀主親自管賬?
翻遍了,周祈也沒有什么裝丹藥的瓶子罐子。
周祈從玄誠臥房出來,走到謝庸身邊。
謝庸手邊放著《易經》、《道德經》、《抱樸子》、《黃庭經》、《紫薇術數》、黃歷,甚至還有幾張符。
周祈拿過《抱樸子》來。《抱樸子》中便有煉丹的部分,但這種道家典籍里沒有那種邪術。周祈展開看看,沒有什么標記,這書卷也不算舊,估計玄誠并不常看。
謝庸把手中的信遞給周祈,周祈接過來看,這是玄誠寫給其“師兄”的,他有一個死了的師兄玄明,這應該是另一個。
看起來玄誠頗敬重這位師兄,光問安便問了一大篇,后面則說兩句“觀內一切妥帖,勿念”之類的話,后面便是說九月北斗九皇誕的事,顯然這玄誠極是重視這九皇誕節,神神叨叨的,說什么“長生萬壽”,甚至還抄了一段祈福經文。信末說要隨信帶去些新鮮瓜果,不知是不是因置辦瓜果,這信才一時未送出去。
周祈從這信中看不出什么機關來,又遞還給謝庸,“怎么了?這信有問題?莫非有暗語隱語?”周祈又看一眼那信。
謝庸搖頭:“只是覺得微有些奇怪。看起來他們似頗親近,卻只找到這一封還未送出的,沒有旁的往來信件。”
謝庸、周祈又一鼓作氣去搜查了其余道士的屋子,在一個叫德義的道士屋里找到一些女子衣物,只是沒有定慧那般多,在一個叫德敬的道士房里搜到一瓶丹藥,但沒有丹爐,周祈和謝庸都于丹藥不甚了了,琢磨著回頭找御醫看看。道士們大多習武,屋內有劍,其所用的拂塵柄要么是銅鐵的要么是極堅硬的木料的,與那勒死定慧的兇器看起來都頗契合,只是不知道是哪一柄。
觀后是醮壇,一個頗平常的臺子,與城內道觀中偶爾見到的沒什么不同。
帶著人犯,帶著證物,謝庸、周祈回到大理寺,已經到了暮鼓時候。
崔熠卻還在大理寺等他們。
“有大案?怎么樣了?”崔熠迎出來。
周祈指指后面的一拉溜:“都逮來了,慢慢審吧。”
“這是怎么的?”
周祈與他說起案情,崔熠聽得一驚一乍,又埋怨:“早知道,我就跟你一塊去城郊了。”
周祈笑問:“你那邊如何?”
“嘿,跟咱們之前猜的一樣,什么遇上拐子,什么拍一下就如墮云霧半暈不暈的藥,都是姊妹倆編出來的。那阿姊與個走街串巷的貨郎有情,自知過不得耶娘這關,便串通其妹演了這出。那阿姊與貨郎住在東郊,其父已經氣急敗壞地去尋了。”
崔熠又說那盜竊案也找到了賊贓,知道了賊名,只是還沒捉到人。
崔熠搖頭,依舊對今日沒能摻和進這道觀案有些遺憾。
“咱們明日一塊兒來聽審就是了。”周祈笑道。
“也只得如此。”崔熠點頭。
謝庸只一笑。
誰想到,當晚大理寺牢中所有道士暴斃。
作者有話要說: 1引號中引的是《本草綱目》紫河車內容,有點穿越了。
第126章 扭斷脖子
“從血墜和尸僵看, 他們都死于昨晚亥時許。”吳懷仁蹲在玄誠尸體旁。玄誠歪著脖子倚坐在墻邊, 雙目沒有閉上,就那樣“瞪”著人,神情似不甘似驚異。
“其左臂、右腿有利刃傷,已經上過藥結痂了。另,左肋、后腰有青紫,都不嚴重。這刀傷與腰肋間青紫應該都是日間捉他的時候留下的。”
周祈點頭,那刀傷確實是自己砍的。
“其致命傷是頸后椎骨脫節——也就是俗稱的被擰斷了脖子。”吳懷仁又道。不只玄誠, 其余各間關的十來個道士都是這死法兒。
崔熠看看周祈,又看王寺卿和謝庸,目光又轉回到周祈這里:“總是聽說‘擰斷脖子’, 這還是頭一回見著……”
周祈左手虛托著,右手朝內捂著, 好像捧著個球,猛一提, 一擰:“正面就是這樣。若背面偷襲要稍微容易些。”
周祈看向王寺卿和謝庸:“‘擰斷脖子’用的少, 是因為這個又要知道訣竅,又要有力量,還得快,沒點功夫的人不行。這項技藝當時我剛入禁軍的時候學過,但一直沒實操過,我或許做不到這個兇手這般干凈利落。”
周祈是個野狗粗漢性子,喜歡硬碰硬,喜歡正面杠, 于這種有些“暗”有些“詭”的招式就練得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