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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啟點頭,打著哈欠走了。
謝庸與周祈直接來到東跨院廚房。
周祈不挑:“看有剩飯剩菜沒?湊合吃點算了。”
謝庸往水盆中舀了水,用澡豆凈了手,“你也先洗手,等會兒吃飯。”
周祈嘿嘿一笑,極乖巧地洗過手坐在小胡凳上等著。
爐子上有唐伯給謝庸溫的熱水,謝庸先把爐子捅旺了,把熱水倒進小鍋里,蓋上鍋蓋等水開。
又從房梁吊著的筐子里拿出一根臘腸,洗過切了丁子,又把唐伯在盆兒里種的青蒜也割了一些,洗凈切小段。
他切完,水就開了,謝庸找出唐伯手搟切好晾干的細索餅條放進鍋里煮著,又臥了兩個荷包雞蛋進去。用筷子攪一下,不大會兒,便熟了,連湯帶索餅舀進兩個大碗里。
又另起了鍋,放些油,用手在上面試一試油溫,放進臘腸,略煸炒。
“放一點茱萸醬?”謝庸問。
周祈正聞著香味咽口水,“放,放!”
謝庸看她一眼,到底比平時少放了不少,只略提個味兒,然后便把青蒜段扔進去,瞬時香氣大盛。
這是快手菜,略翻炒就可出鍋。謝庸直接把臘腸青蒜盛在了索餅碗上。
周祈很有眼力勁兒地把兩碗索餅端到大鍋臺旁邊的小案上,又給謝庸放好小胡床和筷子。
謝庸凈過手,過來坐下,“吃吧。”
兩人便在灶臺旁隔著小案面對面坐著吃起來。碗里熱氣升騰,案上燈燭跳動,使得這初春的寒夜都沾了些暖和氣兒。
第56章 審結案件
如上次審“畫中女子”案一樣, 王寺卿與崔熠、周祈坐在堂下, 把公堂交給謝庸。
衙差帶來焦寬。在牢里熬了一晚,焦寬一身綿袍子皺巴巴臟兮兮的,眼睛眍著,神色有些驚懼有些木訥,臉似乎也越發瘦削。
看著這樣一張處處透露著“老實”甚至有些“可憐”的臉,誰能想到他會害死人命?
“我們已經拿到了呂直的口供。焦寬,關于謀害史端的事, 你也實說了吧。”謝庸道。
焦寬看著謝庸,目光驚疑。
謝庸知道他懷疑自己詐供。昨日午后,大理寺的衙差以詢問吳清攸案為由把焦寬帶到大理寺, 如今問的卻是史端案。且只過了半日一夜,如何呂直便吐口兒招供?這事兒叫誰也不信。
“我昨日以你的名義給呂直留了個字條, 請他去你那里喝酒。”謝庸一臉正經地說出自己的詭計。
焦寬面色一變。
“呂直沒有你這么敏銳,主要是吳清攸之死讓他很是懷疑你。即便你再怎么與他解釋, 只要這么一個字條, 他便炸了。”
焦寬面色如土,但嘴還是緊緊閉著。
謝庸不給他一點幻想地道:“呂直把從潘別駕處回松韻園路上你說的‘玩笑話’、宋家酒肆中你隨史端去如廁留下的藥包等事都說了。”
焦寬臉上的肉有些抖,他扭頭看向別處,半晌啞著嗓子道:“既然貴人都知道了,還問我什么?”
“他畢竟不是始作俑者,你的作案緣由,還有那藥的事,某只能請教你。你的院子在西門處, 離著史端住處雖不算遠,可也不很近,按說他的琵琶聲對你干擾并不很大。你為何殺他?”
焦寬道:“我沒想殺他,只想讓他難受難受。”
“已經如此,何必再狡辯?”謝庸淡淡地道,“你讓呂直給史端下的藥是未經炮制的馬錢子,自己吃的則是炮制過的。呂直的口供中說得明明白白,那藥粉是淡灰黃色!”
崔熠周祈二人對視一眼,周祈又看謝庸,謝少卿真是詐得一口好供!焦寬否認,是因為“謀諸殺人”和“誤殺”量刑不同,但那呂直口供中哪有什么藥粉顏色?以呂直的性子,他也不會注意那藥粉是什么顏色。
焦寬抿著嘴垂下頭,半晌道:“我是立意要殺了他,那藥粉確是未炮制的。”
焦寬又抬起頭:“他那樣的人,有才無德,放蕩無恥,口齒刻薄,卻刺史護著,同年們吹捧著,日后還有個好前程,憑什么?”
“他口齒刻薄——他嘲笑你什么?”
焦寬咬咬牙:“我是南邊人,不耐長安天氣,臘月里,痹癥發作得厲害。他嘲我一瘸一拐彎腰駝背,有失讀書人體統,又說吏部銓選講究身、言、書、判,我這樣的即便明經及第,也授不了官。”
謝庸微點頭,想來這便是直接的原因了,“說說過程吧。你如何確定呂直、吳清攸會與你一同作案?”
“呂直總與我抱怨史端,我也與他一塊抱怨,有一回呂直恨道,‘真想拿著劍去給他兩下子’,我便知道他能為我所用。至于吳清攸,我賭他總是被史端壓著,心里也不舒服,且我告訴他們這藥會讓人頭暈抽搐、手腳麻木,吳清攸肯定會想到馬上要考的禮部試,我不信他不心動。等真出了事,藥是呂直放的,他不會說;至于吳清攸,他自己嫌疑最大,說了,自己就先摘不清。他即便不愛惜自己的性命,也要顧及他百年吳氏的名聲。”
謝庸再點頭,“思慮很周全。且你這是個進可攻退可守的辦法。若是呂直無心,這下藥事便不會發生,自然是沒什么;若呂直有心,而吳清攸不同意,吳生是個君子人,他當時便會攔下呂直,且以他‘口不言惡’的秉性,也絕不會把此事告訴史端,你全無半點風險。”
焦寬垂著頭,沒說什么。
“藥也著實選得好。馬錢子,大毒,未經炮制的馬錢子比炮制過的毒性大得多。該藥可通絡散結,消腫止痛,用以治療風濕寒痹。這藥又有壯陽之功,可做催情之用,而黃酒更助藥性,故而史端死相才那般不體面。史端又生性放蕩風流,見了他的死相,人們只會以為是脫癥,不會想到別的。”
“且馬錢子這種藥,北方少見,藥鋪子里沒有賣的,怕是連醫家也多有不知。因其毒性,估計在南邊用的也不多。吳清攸、呂直不通藥理,都只知道你用它治療痹癥,而不知其他——焦郎君真是方方面面都想到了。”
焦寬依舊沒說什么,過了半晌方道,“我卻沒想到吳清攸會死,他是自殺的吧?”
“是。”
“呵,”焦寬冷笑,“天底下竟然有這么傻的人……”
“快考試了,士子們一塊喝酒吃飯的多,酒肆多需預訂。那宋家酒肆想來是你去訂的?”謝庸問。
“這種跑腿奴仆的活兒,史端、吳清攸他們哪里會干?呂直只知道一個猛子扎到書里,自然也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