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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半天,被提審過堂,果真如那牢頭兒說的是使了銀錢的,那個發現了自己臂釧的官兒和藹得緊,只略問幾句,便說“與她無干,放了吧。”
紅霞磕了頭,趕忙出來。大理寺門外樹下果然停了一輛帶篷騾車,不顯山不露水的,那趕車人也不認得,紅霞卻覺得不用自家車馬倒也應該,趕忙爬上那車。趕車人揮動鞭子,車子便動了。
大理寺所在的義寧坊本來就在城邊上,馬車不大會兒就出了城,又一路往西走,越走越偏。紅霞揭開車簾看一看,不由得有些心慌,便試著問那趕車人:“這位郎君,我們在何處停車?”
趕車人回頭看她一眼,“著急了?”
紅霞賠笑。
“既然你著急,便是這里好了。”
紅霞聽這話說得蹊蹺,不由得變了神色。
趕車人勒住騾子,從車下抽出一把刀來,笑道:“這可怪不得我,誰讓你知道得太多了呢。”說著便舉刀刺來。
紅霞尖叫,在車廂里閃躲,那刀只刺破了她的袖子。
第二刀又到了。
紅霞覺得自己怎么也得死在這里了,卻突然聽得破空的弓箭聲……
被救下時,紅霞還驚魂未定。
周祈坐在馬上嘖嘖兩聲:“年紀輕輕的,要不是我們在后面綴著,你這會子就身首異處了。”
紅霞瑟縮一下,當初是被她搜出的錢,故而有些怕她。
周祈哼笑:“怎么?還不說?那你就等著再有人來接你吧。”說著便撥轉馬頭。
一個內宅婢子,再奸猾也有限,又剛經過驚魂一場,如何還撐得住?當下便跪在了地上,哭求道:“奴說,奴都說,貴人別把奴扔下。”
作者有話要說: 戲精們的自白
謝庸:我擅長演斯文敗類。
周祈:我就不一樣了,我擅長演剪徑強盜。
崔熠:我跟你們都不一樣——我不演,我就看看。
第31章 審結該案
大理寺公堂。
紅霞跪在地上啜泣道:“臘月二十六, 這位道長貴人走后, 家里又請了郎中來,郎中剛走,范郎子就給我一包藥丸,讓我下在阿郎的藥里。”
紅霞看一眼旁邊范敬的袍子角兒,“我不敢。范郎子說,阿郎弄成這不死不活的樣子,定是五郎讓碧云下的藥。以后即便有人查出藥來, 也只會算在他們身上。他又以我幫他偷過賬冊要挾,我,我就……”
“胡說!這婢子定是也與五郎有勾連, 想替他開罪,故而誣陷于我。”范敬對堂上坐著的謝庸行禮, “貴人法眼如炬,想必看得明白。”
謝庸看范敬一眼, 接著審紅霞:“你那臂釧中的憑帖, 還有那些貴重首飾,都是從哪里來的?”
“上回偷娘子私房的賬冊,范郎子給了我一張六萬錢的柜坊憑帖。娘子從來不用憑帖,我也覺得這樣小小的一張紙,有些不保險,但都換了錢來又未免醒目,便買了那釵子,又換了些現錢。范郎子知道了, 笑我村氣,專門贈我那個銀臂釧,說那個叫‘隨身錢庫’,有多少錢都可以換成憑帖放在里面,戴在身上,再也沒有比此更好的放錢辦法了。他這回又給了那憑帖,我便放在了臂釧里……”
范敬抬腳要踢紅霞,被衙差攔住。范敬滿臉委屈氣憤地再行禮:“貴人切莫聽信這賤婢的一派胡言。家岳當時已經那般模樣,我為何還要這么做、擔這殺人的干系?”
“因郎中說,高峻的脈搏比前兩日有力,或許過幾天就會醒過來。”謝庸淡淡地道,“若高峻蘇醒,不但他會重掌家業,方漢生下毒之事也會被捂住,而你早知方漢生與高峻的關系,若他們都無恙,李夫人沉疴多年,一日故去,這李家家業又豈會落在你一個女婿的手中?”
范敬搖頭:“貴人說笑了。前兩年,某與家岳東奔西走,翁婿一同行路、坐船、宿在山林子里,要想害他,百八十回都害了,如何會等到這時候?且那樣豈不干凈?如今家岳雖亡故,家中卻又有個小內弟,某如何獨霸家財?”
“你若早害了他,這家里頭一個被懷疑的就是你。況且,那時候你還不知道方漢生的身世,只覺得這李家家財以后都是你的囊中之物,故而未生殺心。”
范敬冷著臉道:“貴人此話難以讓人信服。五郎的身世,家里人都不知道,我是如何知道的?”
“那還要從李二娘子對方漢生的戀慕說起。方漢生從前雖住在李家,卻專心讀書,于買賣事少有涉足,其賬冊日期都是近兩年的。李二娘顯露出對表兄的愛慕之意,高峻壓下不提,方漢生亦拒絕,然后這方漢生卻學起了做買賣。”謝庸道。
“于李家的買賣、銀錢出入,除了高峻,你是最清楚的。方漢生用于開辟西北商路花了多少錢,你自然也知道,或許還向高峻質疑過,高峻卻一意孤行地支持他。”
謝庸往前略傾身子,看著范敬的臉,“不允婚姻,卻任其貪家里如此多的財產——你怎會不心生懷疑?你慣常出手大方,會收買人心,李夫人身邊有你的眼線,高峻身邊定也是有的,便是通過這些眼線你知道了他們的真實關系。”
“至于你為何選在現在動手——你或許不知道,在里坊街市,若哪家門窗被打破而不修補,他家門窗會被砸得更厲害,甚至引來盜賊。方五郎就是那第一個打門窗的,而你是第二個——是方五郎勾出你心里的惡魔。就像那婢子說的,你覺得,即便被查出,此事也會被算在方漢生頭上。我相信殺人并非你最初的安排,因為你還有旁的動作——阮氏所生之子是你的孩子吧?”謝庸輕聲問。
范敬抬頭,看向謝庸,又很快垂下眼。
“李氏姊妹都不是心機深、口風嚴的人,但我猜那畫兒的事,你當是聽尊夫人提起的。”謝庸抿抿嘴,“本只是情濃時她無心的一句愛嬌告誡,你卻記住了。后來知道了高峻與方漢生的關系,你便想起那幅畫來,并去高峻書房找到了該畫兒。你找了與那畫中人略有幾分相似的阮氏,讓她做畫中人打扮,在每歲高峻必去的寺廟等著。一直念著趙氏、如今又掌握李家的高峻果然上當,不顧李夫人反對,納了已有身孕的阮氏。”
謝庸坐正:“你自己覺得這事天衣無縫,卻不知處處都留著線頭兒。不說高峻尸體嘴角吐藥,是二次中毒的癥狀,也不說你對已成棄子的阮氏寬容中帶著些厭煩又不太當回事的態度,單那些數額巨大的憑帖便賣了你。方五郎幼年時是受過窮的,故而用錢謹慎,他送給碧云的定情物也不過是條小小的胡式銀鏈子,價值千錢而已,如何會給紅霞三十萬錢的憑帖堵嘴?”
范敬臉繃得緊緊的:“貴人這些都是推斷,單憑推斷,還有一個貪財婢子的話便定我的罪,我不服!”
謝庸看衙差:“去看看周將軍回來沒有。”
不大會兒工夫,衙差回報,“周將軍帶著證人回來了。”
眾人都看向大堂門口。
周祈臉上帶著輕快的笑,手里拎著一根花哨馬鞭走進來,似一束陽光照在這莊重肅穆得略顯沉郁的大堂上。
崔熠一見她就覺得渾身松快,這審案的時候,沒個人在身邊打眉眼官司,還真不習慣。
便是王寺卿也帶了些笑。
謝庸的目光在周祈臉上停了一瞬,便看向她身后。
周祈身后跟著兩個穿短打的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