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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走回那洞口邊兒,看看謝庸、崔熠:“二位郎君,走著吧?”
衙差們趕忙點燃已經備好的燈燭,周祈接過,當先走了下去,崔熠趕緊跟上,再然后是謝庸,衙差侍從們倒落在了后面。
這洞口修得極精妙,明明只開在墻上不高的那么一小截兒,往下走卻不用彎腰,再往里走,就更開闊些,能容得三人并肩而行。
里面也挺講究,用青磚整砌,隔不多遠壁上還有放燭臺的地方,只是到處都積了不少的灰塵。
周祈蹲下,查看地上的印跡,有女子繡鞋的踩痕,亦有穿靴男子的腳印,在這積了有小二十年的塵土上……
周祈搖搖頭,輕嘆一口氣。
崔熠以為她發現了什么,忙問:“怎么的了?”
“突然生出些懷古的幽思來……”
崔熠笑起來:“去個什么地方都要懷個古,你這是要向老謝看齊嗎?”
周祈看向同樣舉著燈查看地上痕跡的謝庸,謝庸亦扭過頭來看她。
從這“懷古”二字,謝庸更確定周祈對此案的推測與自己相同,看著莽撞,心里倒是明白……
周祈想的則是,動不動就懷古……謝少卿這么風騷嗎?
本來謝少卿在周祈這里已經由遠山雪變成了瓦楞霜,這會子又即將變身花朵上的露水,可以積到壇子里,埋在老梅樹下,專等或春和日暖,或月明風清,或夜雪靜落的時候烹茶喝。
這樣的水,有人送給周祈一壇子。她附庸風雅與兄弟們喝了一回,她和段孟都沒什么,陳小六和趙參卻鬧了肚子。兩個小子說是水有問題,周祈笑話他們是中午吃羊肉吃太多撐得,到底是如何,至今是干支衛亥支一大懸案。那剩下的半壇,周祈雖嘴硬,到底沒喝,都拿來澆了花兒。所謂來于斯,歸于斯,也算得其所哉了。
周祈目光從那明滅燈光中的俊逸側臉上移開,在心里埋汰他,這位,一定是那種吃了肚子疼的。
周祈接著低頭探查。突然,她停住腳:“這里!”
聞言謝庸和崔熠都湊過去。
三個燭臺把那印跡照得很清楚。那印跡有約莫一尺多長、兩寸多寬,暗紅色,似是拖擦而出。
“這是血吧?” 崔熠問。
謝庸伸出食指抹一下,湊近燈光照一照,捻一捻,聞一聞,手指上沒有什么,連灰塵都很少,微有血腥味,“應該是比較新的血跡。東重而西輕,是從我們進來的入口拖擦往前走的。”
幾個人繼續往前走,又發現了些血滴和另個一處拖擦血痕。
地道不算曲折,亦不長,若不是初次進來又要查探印記,估計走到頭最多一盞茶的工夫。
燈亮能清楚地照到那出口處的扳機,謝庸扳動它,門漸漸移開。
三人拾級而上,然后便看到一個婢女目瞪口呆的臉。
三人走出來,往旁邊看看,又是一個書架兒。再看看這室內的泥金大屏風、雕花檀木大榻和書案,案上的掐絲寶鈿小香爐、鏤雕筆筒和玉石鎮紙,和案旁容顏清秀、身著細絹的婢子,不用問,確實是盛安郡公府的書房。
“哎,回魂了!盛安郡公呢?”崔熠問。
婢子滿面通紅,趕緊行禮,“回崔郎君,敝主當在內書房。”
崔熠有些嗤之以鼻,穆詠那學問,還弄倆書房……不過想想這個書房可能不能算書房,當算臥房,崔熠釋然,旋即又疑惑,“你如何認得我?”
“上巳節時,奴婢曾見過郎君打馬球。”婢子輕聲道。
崔熠點點頭,想來是我馬球打得好,風姿也好,婢子記住了。馬球是崔熠的絕學之一,在長安兒郎中鮮有敵手。崔熠看看謝庸,又看看周祈,得意一笑。
周祈看向屋頂,謝庸則回頭找這邊開合書架的機關。
崔熠悻悻,對婢子道,“前頭帶路,去內書房。”
周祈咧嘴笑了,謝庸亦微翹嘴角兒。
周祈挑眉,你別說,我們小謝少卿笑起來還挺好看的,估計是從蘭花上面收集的吧?
第15章 再說案情
崔熠圍著面色灰白的盛安郡公穆詠繞了半圈,“你說你何苦來的呢?”
半晌,穆詠道:“我沒殺趙大。”
崔熠“呵”一聲:“我們都從那破地道里出來了,你還說這個。你當真沒殺人?”
穆詠垂下頭。
崔熠揮揮手:“得了,我也不問了。走吧,老鄭還在府衙等著呢。”
衙差帶著穆詠走出去。內宅的太夫人、夫人們聽了信兒都哭著追出來。周祈回頭看看穆詠頭發斑白的祖母、已經不年輕的母親、青春年少的妻子,搖搖頭,嘆口氣。
崔熠笑問:“怎么的?心軟了?”
周祈笑著看崔熠和謝庸:“要心軟也是你們這有家有業有耶娘的心軟。我光棍兒一條,哪日若是橫死街頭,身后連個哭的都沒有,有什么可軟的?”
謝庸皺眉。
崔熠道:“快元正了,說話也不忌諱著些。”
陳小六則在身后呸呸兩聲。
周祈混不吝地笑道:“嗐,我不過就是一說。你們沒聽過禍害活千年嗎?”
對周祈這種自知之明,眾人俱有些無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