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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熠:“這就更對了,一個見慣了公侯家做派的婢子,能受得了趙家這樣的窮酸?”
周祈易服而來,沒法像他們這樣直接訊問,只能旁敲側擊,但旁敲側擊有旁敲側擊的用處:“我聽婢子說,趙家娘子與趙大郎在前兩日曾有口角,其中有字眼‘有人’;又,趙母對其孫并不親近,按說這個年紀才得一孫,該待若至寶才對。”
崔熠以拳擊掌,“故而,肯定是那小娘子在外面有人了,被趙大得知,才生口角。也因此,趙家老嫗懷疑這不是自己的親孫,而是奸生子,這如何還親近得起來?”
崔熠掐著腰,看看周祈,又看看謝庸,嘿嘿兩聲,“我把話撂在這兒,這肯定是個謀殺親夫案!”
“趙母頗為精明,趙妻鮮少出門,這奸夫從哪里來?”謝庸緩緩地道。
“趙母一口咬定其子已經遭遇不測,難道僅僅是因為那個兇夢?你真信有兇夢喊冤這種事?”謝庸又道,“此案疑點頗多,還是莫要先入為主的好。”
崔熠想了想,咳嗽一聲,“固然還有些疑點,但我依舊覺得那小娘子最可疑。”
謝庸轉頭問周祈,“周將軍可知道這里兇宅的掌故?”
周祈這種滿長安城流竄找事兒的,確實知道些,“這宅子兇不兇不好說,那邊的盛安郡公府才真兇。那里曾是當年戾太子之太子妃娘家秦國公府。當年太子壞了事,秦國公府被查抄,滿門男丁都沒剩下。”
戾太子案發生時,崔熠還穿開襠褲呢,后來只簡略地聽過幾句,這是頭一回聽說盛安郡公府曾是太子妃娘家秦國公府:“難怪今天穆詠格外小心翼翼,估計是聽了王家‘兇宅’的事,怕牽扯到他頭上去。還真是個樹葉子掉了怕砸腦袋的。”
周祈說自己的理解:“這樣的大案,極容易波及旁處,這宅子的兇名或許就源于此。”
周祈與謝庸對視一眼,周祈知道他明白。
謀反大案,都是死罪,有幾個束手就擒的?免不了要逃,要打,上面下的又往往是“格殺勿論”的令,當時的升平坊肯定刀光劍影血流成河,波及周圍鄰居家,太正常了。婢子說人就死在這后門外,再想想這條河,還有什么不懂的?
“哎,哎,做什么眉目傳訊?欺負人是不是?”崔熠不滿。
謝庸垂下眼。
周祈笑了:“知道為何欺負你嗎?”
崔熠:“……”
謝庸扭過身去,看那兩個垂釣的孩子。
第5章 一起吃飯
周祈也回頭看看那兩個孩子,“要說鱸魚,還真是冬天的最好吃。鮮,嫩,干凈,不腥,最適合切魚膾,再配上一壺新豐酒……”
崔熠哼笑一聲,看看她,又看看謝庸,“走吧,東市豐魚樓?”
周祈彎起眼睛,嘴上卻假客氣:“又讓崔少尹破費……這坊里十字街西好像就有些酒肆食店,不如就近吃些算了。”
崔熠正要說什么,謝庸點頭:“就在坊里吃吧。”
不似周祈的假客氣,謝庸話帶著些“就這樣吧”的意味。
果然,崔熠點頭,“也行。”
周祈:“……”
周祈自認不算特別饞,只是那豐魚樓的魚格外好吃。那魚膾片得薄薄的,澆在上面的金齏子咸香中帶著酸甜,聽說里面摻了南詔國的野橘汁,別處再沒有這樣的味道——自然,這樣的魚就格外貴些。
周祈每月月中發了薪俸,總要去吃上幾回,到月初,就不大去了——非是不想去,而是沒錢去。
周祈也奇怪,怎么錢就這么不禁花呢,我也沒買什么啊。可見是如今的東西太貴了。
比如前幾日買了根犀角鏤銀馬鞭,犀角也不是頂好的犀角,只鏤刻精巧些,竟然就要八萬錢!
周祈覺得太貴,走了,過后再看別的馬鞭,就有點不大入眼,因那是個孤品,又怕被別人買走了,轉了一圈又走回去。與那賣鞭的胡人雞對鴨講地劃了半天的價,終于抹掉了二百文,周祈心里得了些安慰,把那根鞭子請了回去。
周祈算算還剩下的薪俸,大約能撐到月中……吧?
“老邵在永興坊有處宅子想賣,他那園子里種的芍藥頗能看,我幫你問問?”崔熠道。
謝少卿要買宅子?永興坊老邵——明陽侯邵齊?那么大的宅院……嘖嘖,有錢人啊。周祈心里冒起酸水兒。
“邵侯的宅子太大,我買不起,也逾制了。你幫我打聽著,兩三進的小宅即可。”
周祈的酸水兒瞬間少了。
崔熠想起什么似的轉頭看周祈:“這個就得我們周道長幫忙了。你對京里熟。”
三人走進一家門口幌子上畫著魚的小酒肆,許是因為天氣不好,雖是飯點兒,店里人卻只有一兩個散客。
跑堂本在慢騰騰地擦桌子,突然見到兩位長相極出色的郎君,又有一位妙齡美貌女冠,不由得神色一振,聽過的關于女冠尼姑的渾話故事都涌入了腦子。
面上卻極為殷勤客氣,“三位客人請這邊坐。”
一邊往里面座位走,周祈一邊道,“要買屋舍,謝郎君且再等幾天。過了年,官員們至仕的至仕,外任的外任,士子們也考完出了榜,該遠游的遠游去了,那時候房子才好找。”
謝庸點頭道謝。
崔熠亦道,“果然該問你。”
跑堂的聽他們的話音兒,不免有些疑心,這美貌女道士與兩位郎君,似不是那般關系?
周祈不知道自己一個賣藝的被當成了賣肉的,猶笑道:“最關鍵,得打聽清楚,莫要買了不干凈的兇宅。是不是,小兄弟?”最后問的是跑堂的。
跑堂點頭笑道:“客人說的是。”然后不等周祈再說什么,便主動道:“可不能買了街東王宅那樣的。幾位聽說了嗎?那王家出事了。”
周祈道:“隱約聽說了。說是那郎君幾日沒回來,其母做了極兇的夢,疑心他出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