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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韓嫣不可置否的躺在地上,雙手墊在腦后,駕著腿,不緊不慢的道:“她要真是個賢妻良母,還能干出拋夫棄女,還殺人滅口的事兒來?你以為就算沒館陶長太主摻和一下,王娡就能任由栗姬把金王孫帶進宮去跟太皇太后告狀?”
而后無視了李敢目瞪口呆的樣子,韓嫣站了起來解開了韁繩,拍了拍衣服,翻身上馬道:“這宮里的人,就沒有一個是白的,就算是個白的,逼也逼成黑的了。”韓嫣微微瞇著眼睛看向未央宮的方向,這宮里的爾虞我詐,現實里可比那些三流宮廷劇狠毒的多。
“所以,陛下將金俗尋回,既能給太后一個大絆子也能給天下留一個忠孝大度的名分?”李敢也牽著馬走了過來,一嘆氣:“唉,果然伴君如伴虎啊。我覺得我還是找個機會帶兵去邊關吧,不然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放心吧,去邊關馳騁沙場的日子應該不遠了。”韓嫣說罷,輕輕一踢馬的肋叉,直奔上林苑的方向飛奔而去道:“明天我讓人給你把馬送回去,我先走啦!”
“我告訴你啊,這可是我爹的愛馬,你給我好好對待它!”
“放心啦!我又不吃馬肉。”
“韓嫣!”
馬兒左拐右拐進了上林苑之后,看到一個熟悉的人影正恭候在馬廄旁邊等著自己時,韓嫣跳下馬,略微禮貌的道:“王公公。”
“韓大人。”王公公沖韓嫣微微一行禮,笑瞇瞇的道:“大人剛剛出去了,老奴在此等了好久了。”
“勞煩公公了,不知公公有什么事兒?”韓嫣微微一拱手,一副什么也不知道的樣子。王公公也微微一笑,兩個人對視一眼,心照不宣的盡在不言中。
……
“陛下,我大漢自從立國以來一直以節儉為國本,當初文帝在時,就連后宮的娘娘們都自己織布做衣服,就是這樣的勤勤懇懇才有了后來的‘文景之治’啊殿下。”
“你懂什么?這匈奴來訪我大漢豈能軟了自家士氣漲了蠻夷威風?就該用我們現在的國力去向匈奴展示什么叫泱泱大國!”
“然后明年匈奴就能大開口的要更多的錢財去和親來維持所謂的和平?”
“你怎么總跟我抬杠?匈奴來了那就打過去!”
“□□遺旨,尊黃老之學‘無為而治’為國策,你居然攛掇陛下打匈奴是何用意,真是其心可誅!”
“我等止聞今上皇帝圣旨傳召,陛下若開口攻向匈奴,老夫必將肝腦涂地!”
“……”
“……”
劉徹就這么坐在桌案前,撐著腦袋看著兩方人馬誰也不讓誰,吵得面紅耳赤。夾在中間的幾位大臣左看看,右看看,只能閉上嘴老老實實的呆在自己的位置上,以防兩方在一言不合打起來。這在陛下面前丟了面子事小,一群老胳膊老腿兒的再出了什么事兒,那么太皇太后和太后又有理由來向陛下施壓了。
“我說,咱們……就這么看著他們這么吵著?”公孫賀左右看看沒人能說的上來,于是小聲的跟東方朔嘟囔一句。
東方朔老老實實的眼觀鼻,鼻觀口的站在原地,用著細微的聲音道:“大人沒見陛下都沒開口嗎?我們還是老老實實呆在這兒,等那些老臣吵累了也就閉嘴了。”
“可是瞅著個架勢一時半會是吵不完啊。”公孫賀一邊說著一邊左右打量著,小心翼翼的嘟囔了一句:“這些外戚真是囂張啊。”
“這不是外戚囂張,是兩宮太后囂張,吾等小臣還是老老實實的閉嘴別蹚渾水了。”東方朔搖搖頭,繼續看著向著竇太皇太后的竇嬰和急于向劉徹表忠心的田蚡倆個人帶著各自的心腹吵得的不可開交。
東方朔微微一嘆氣,問公孫賀:“要是韓大人在這兒,他會怎么做?”
“韓嫣?”公孫賀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他的第一件事兒肯定就是給自己摘干凈,然后兩幫誰也不得罪的攪混水。”
“所以啊,韓大人那種陛下眼中的紅人都懂得明哲保身,我們這種不受寵的臣子還是別蹚渾水了,陛下招他們來就是為了做個樣子給兩宮太后看以示公正,到底該怎么辦,我們的陛下心里跟明鏡兒似的,用得著跟他們商量?”東方朔捻了捻自己的兩撇小胡子,一副如諱默深的狐貍樣子,公孫賀看了一眼看熱鬧看的開心的東方朔,扁了扁嘴,偷摸兒的打了個哈欠。反正這里丞相也有,侯爺也有,權臣也有,老臣也有,輪也輪不上自己這種小角色表態度,還是繼續做個人形背景板看熱鬧算了。
劉徹掃了一眼公孫賀那里,沒搭理,換了一只胳膊撐著腦袋,拿起一份奏章看了起來,繼續聽著那些老臣繼續吵架。田蚡看了一眼劉徹似乎對他們這里吵得臉紅脖子粗的場面沒什么興趣的樣子,自覺地閉了嘴。田蚡一黨看領頭的都噤聲了,于是也都乖乖的閉了嘴。竇嬰也整了整衣服,捋了捋胡子,繼續端著他那副好好丞相的樣子,一副威嚴的模樣。
安靜了半響,不知道劉徹是才反應過來還是故意的想晾他們一會兒,慢騰騰的放下了手里的奏章,又翻開一份,然后有些意外的看了一眼老老實實站在殿前的大臣們,有些意外的道:“怎么?你們……商量好對策了?”
“額……”大家面面相窺一眼,噤聲不說話。
劉徹裝模做樣的把手里的奏章放了下來,一嘆氣道:“唉,你們都口口聲聲的說愿為朕分憂,可是朕現在的憂愁你們居然都幫不了朕,這真是讓朕倍感惆悵啊。”
竇嬰聞言覺得有些無地自容,自覺請罪道:“老臣無能,辜負了陛下的信任,還請陛下恕罪。”
“哎呀,竇相嚴重了。”劉徹趕忙走了下來扶起了一臉罪過的竇嬰,皺著眉頭一副心疼愛卿的樣子道:“您可是朕的老師呢,朕怎么受得起,快快請起。”
“不不不陛下,您是君,老臣是臣,向陛下行禮是應該的,老臣不敢。”竇嬰在心里默默地擦了一把冷汗,自己當初可是前太子劉榮的太傅,劉徹可別把這事兒翻出來說啊。不然田蚡還不又抓住了自己的把柄了么?
田蚡看了一眼竇嬰的一臉惶恐的樣子,沒來由的一笑,微微的勾了勾嘴角。劉徹自然不可能放過他,臉上帶著笑的走過來道:“田蚡舅舅什么事兒這么開心啊?”
“額……”田蚡嘴角的笑還未等收下去就這么僵在了嘴角,眼珠子微微一轉趕忙道:“回稟陛下,微臣是看陛下與竇相師生情深,倍感感動,覺得有陛下這樣一個重情重義的明君于臣于民都是一件幸事。”
“哦?是這樣嗎?”劉徹帶著微笑看向其他的大臣,不知道為什么,公孫賀等人覺得劉徹這微笑看似和煦,可是還是被看的后背寒毛直豎,于是一個兩個趕緊行大禮道:“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哈哈哈哈,各位愛卿都多禮了,今日朕叫諸位愛卿來也是給朕做個參謀,不必拘禮。”劉徹笑瞇瞇的回到了桌案前,引得竇嬰和田蚡略微有些尷尬。自己終究是個臣子,劉徹再怎么看著好欺負也是君王,臣子在君王面前吵成這個樣子很明顯是沒給劉徹這個君王放在眼里,往嚴重了說就是大逆不道。
東方朔左右看看,拱手道:“啟奏陛下,臣有話說。”
劉徹撐著腦袋一點頭道:“愛卿有話直說,不必拘禮。”
“諾。”東方朔行了一禮,一本正經的道:“啟稟陛下,關于這個年節是一律從簡還是大肆鋪張,在臣看來都不可取。”
“哦?那愛卿以為呢?”劉徹略帶玩味的問道:“既然都不可取,那么愛卿有何見解?”
“臣以為,大可以折個中,大漢現在的實力已經不再是那個百廢待興的年代,大臣們上朝都要騎著牛了,而祖訓教導我們不可太過鋪張,為何不能折個中,在我大漢的實力范圍內,盡量的將我大漢的實力展現給匈奴蠻夷們看看呢?”東方朔一席話說的不卑不亢,倒是引得竇嬰等人側目,還順便認真的考慮了一下。
田蚡眼珠子轉了轉,既然這么爭下去也沒什么頭緒,不如就這樣也挺好,兩方都能安撫下去。最多這次兩宮太后又斗了個勢均力敵,也好過徹底激怒劉徹來得好。
劉徹打量了一一眼各懷心事的大臣們,心里冷笑一聲,但是面上還是一副和煦的模樣道:“諸位愛卿覺得呢?”
劉徹這很明顯都給了臺階下了,在端著那就是不知好歹了,這群在官場上摸爬滾打了幾十栽的老狐貍們自然懂得“順坡下驢”的道理,于是一個兩個都拱手道:“單憑陛下做主。”
“好,既然如此。”劉徹便起身轉過身去下旨道:“此事全權交給東方朔和公孫賀兩位愛卿去負責,有不明白的就去向各位大臣們討教也是可以的。”
“啊?”公孫賀聞言震驚的瞪大了眼睛,這種事兒他可從來沒有參與過啊,東方朔扯了扯他的袖子:“啊什么啊?”然后一行禮道:“臣遵旨!”公孫賀也只好硬著頭皮道:“臣遵旨……”
“好了都散了吧,朕還有事兒要處理。”劉徹估摸著時間,把人都攆了出去。大臣們都道了一聲:“臣告退。”后陸陸續續的走了出去。
大殿剛剛安靜了沒一會兒,王公公便從后門一路小跑的走了過來,在劉徹的耳邊嘀咕了什么。劉徹微微一嘆氣的搖了搖頭。
而竇嬰一下朝就去找竇太皇太后去了,老太太正閉著眼睛靠在塌子上讓人給捏著腿,聽著竇嬰的話,慢悠悠的道:“這不是挺好嗎?陛下長大了有主意了。”
“可是太皇太后,這樣的話,陛下不就跟我們……“竇嬰還未等說完,竇太皇太后便睜開了眼睛,一雙無神的眼睛直勾勾的看向竇嬰,看的竇嬰后背發涼后,才緩緩道:”別忘了,這大漢的天下姓劉,你別忘了自己的身份!“
“老臣惶恐,老臣知罪。”竇嬰趕忙請罪,竇太皇太后聽著竇嬰慌亂的樣子才慢悠悠的合上了眼睛,道:“你們只要給哀家牽制住王娡就行,千萬看住這江山,別讓它改了姓。”
“諾。老臣遵旨。”竇嬰行了一禮,竇太皇太后點了點頭,擺了擺手把人打發了出去。一旁候著的老宮女開口道:“太皇太后,我們是不是該提醒一下陛下注意一下長秋殿那邊?”
“提醒什么?那畢竟是母子,再說陛下現在血氣方剛的,你說了他就會聽嗎?說不定還覺得是哀家在搗鬼呢。就隨他吧,只要不鬧出什么大事兒來,哀家都幫他鎮著,只要哀家在一天,這大漢斷不能讓它改了姓去。”竇太皇太后慢悠悠的道,語氣里透露著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