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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昂馬上擺了擺手,然后指了指他倆頭上架子上的浴巾,對顧清討好地笑了一下。顧清起身拿了一條,蓋在他大腿上,無奈地對他說:“一會兒還是得掀開。”
里昂點了點頭。能蓋一會兒是一會兒吧。
顧清放過了他的大腿,先查了眼底和鼻腔,然后對他說:“張嘴。”
里昂的嘴唇腫的有點張不開,他試了一下,中間的縫隙通過一顆葡萄都難。他抬手去撥自己的嘴唇,但肩膀一點力氣用不上,他剛想抬另一邊,被顧清按住了。
“我來吧。”顧清輕輕捏住他的下嘴唇,那個檢查儀伸出一只細長的探針,挨個按了按他的牙,然后在他嘴里掃了一圈,噴了點不明所以的藥。探針弄得他牙酸肉癢,他不自覺地抽動了一下,顧清下意識捻了一下他的嘴唇然后按住,用棉簽在里面細細密密地涂了一層藥,那些藥里似乎放了辣椒,讓他覺得那塊肉燒得慌。
里昂這個時候已經非常后悔了,他應該去醫院的,他到底有什么想不開非要回家?為什么他說回家顧清就帶他回家?普通的爸爸不是應該抓著孩子去醫院嗎?
“還好,看牙醫的錢省了。”
“哦,爸爸不會補牙。”里昂含混著說。
“嘴里面破了很長一條,你還是先別說話了。”顧清收起檢查儀上的探針,撐在浴缸邊上,像上一次一樣例行檢查骨折。
冰涼的儀器在身上滑動著,里昂想起上一次,忽然感覺不到疼了,滿腦子都是尷尬而幸福的感覺。
“肋骨長好了。”顧清低頭看著儀器,“沒有新的骨折地方,胳膊和大腿的韌帶拉傷,養一段,剩下的都是皮外傷。”
里昂聽到這句話放心不少。他不想錯過凱瑟琳盧森堡旅行,他都要離開歐洲了,還沒去過離德國那么近的地方。
“一樣一樣修,先縫傷口,”顧清將儀器放在一旁,抬頭看他,“能把浴巾先拿開嗎?”
“哦。”里昂將浴巾拿開,露出他花里胡哨的波普內褲,然后抬手抻了抻。
顧清看了他一眼,拿出兩個冰袋,放在他大腿上。他從下到上開始清理傷口,碰到深的傷口時,會提前在上面噴麻藥,然后快速地縫合,貼上膠布。
他真的什么都會,里昂猜他可能連補牙都會,只是沒有材料而已。他迷迷糊糊地歪著頭看他,也不知道是傷口癢還是心里癢,總覺得鼻子下面有一朵蒲公英,想在他的頭發或者后背上蹭一蹭。里昂緊緊地咬住了自己的下唇,嘗到了很濃的血的味道,他含住那口血,稍微清醒了一點。
顧清將冰袋拿開,用藥和繃帶固定了他的右腿,然后又將浴巾蓋了回去。他又用同樣的方法處理了上半身,噴了幾次麻藥,縫合了幾個傷口。弄完以后他重新洗了手,扯下口罩,轉過身來看里昂。
“摔倒的時候怕了嗎?”顧清輕聲問他。
“沒有。”里昂下意識馬上回答,卻不想自己嘴里的血也跟著流了出來。
顧清的臉色馬上就變了,他向前跨了很大一步,一只手撐在浴缸邊上,另一只手穩穩地扶住了里昂的下巴。顧清的臉離他很近,近到看不清他的眼神,只能看清他漆黑眼眸里的倒影,那個人是他自己。光著上半身,渾身是傷的自己,在顫抖著看著他。
小的時候人總是容易滿足,一粥一飯,一個擁抱一個微笑。長大了以后,就不是這樣了,他第一時間找到他,背著他回家,他應該滿足了,但他沒有。他會忍不住想要更多的東西,無論他怎么對他,他總想問“然后呢”,然后——你還會給我什么?
這是貪婪。他如此不知節制,顧清一定已經知道了。
他應該閉上嘴后撤的,可還是控制不住地貼了上去。他不知道顧清在他小的時候有沒有親過他,在他的記憶里,這是他第一次親吻顧清。顧清的臉冰涼冰涼的,因為之前流過汗,所以碰在傷口上有點疼。
里昂又忽然清醒了一點,他定睛看了看近在咫尺的顧清,覺得自己一定是腦子壞了——他親了顧清一口,然后在他臉上留下了一塊血跡。顧清微微皺眉向后撤了一點,依舊冷靜,但那個顧清已經不再是顧清了,是帶著里昂標記的顧清。他愣在那里,因為臉上沾了鮮血而格外漂亮,華麗的西服沒有讓他更漂亮,而他的鮮血做到了。
是啊,他是一座冰山,鮮花和積雪從來都不能妝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