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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像是對待最嚴肅的實驗一樣,他拔出了針頭,小心地用酒精棉擦拭顧清的手臂,然后,俯下身去。
陶恒歡輕輕地移開了目光,但余光中還是能看到里昂的額頭抵在顧清額頭上,里昂的手貼在顧清的手上,里昂的頭發(fā)垂落在顧清的頭發(fā)上。跟著被擋住的,也許是一個及不可見的吻。
那個吻落下的位置曖昧至極,陶恒歡心里刺了一下,無聲地撿起沙發(fā)座椅上的毛衣,準備在他抬頭以后立刻離開這里。
大概有三分鐘,里昂抬起了頭。他沒有說話,接著從口袋里取出一個盒子,在顧清手臂上方輕挑了一下,取下一塊皮。陶恒歡心下一沉,問:
“你這是要做什么?”
“我要生一個顧清的孩子?!彼贸龀檠玫囊淮涡葬樄?。
“孩子的母親?”陶恒歡進一步問。
“沒有母親,是我和顧清的孩子。”
他坦蕩地看向陶恒歡,仿佛之前的事情沒有任何不妥,這件事更沒有任何不妥,一切只是陶恒歡自己多想了,或者多想也沒有關(guān)系——再或者,他希望他多想。
“你……他同意了嗎?”陶恒歡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wěn)。
里昂停住抽血的動作,眨了眨淺藍的眼睛,認真地對他說:“我還很期待他親口說不?!?
所有勸誡的話通通堵在胸口,陶恒歡眼睜睜看著他完成了最后的步驟,將那個小盒子端正地放在床頭,自己矮身坐在了床邊的凳子上。
“你留我下來有什么事情嗎?”
“想和你說謝謝,”里昂交疊著雙手,“謝謝你當年為了找我做出的努力?!?
“你在他的記憶里看到了什么?”
“年輕的陶恒歡大夫像現(xiàn)在一樣帥氣,”里昂笑了一下,“你會替他開心嗎?他又要當爸爸了?!?
“里昂……”
“會吧?”里昂追問。
陶恒歡嘆了口氣,認真地說:“會。如果你這樣能夠開心,那么他一定也會覺得開心,而我自然要替他開心?!?
空氣里突然安靜下來,捆綁著顧清的儀器不斷地發(fā)出單調(diào)的“滴滴”聲,仿佛一枚□□在倒計時。
“謝謝?!崩锇憾⒅差^的儀器說。
“不必,你忙的時候告訴我,我來替班?!?
陶恒歡什么都沒帶,匆忙離開,里昂起身看著他倉惶的背影,手捏緊了窗臺,終于還是拎起他遺忘的傘和毛線活走了出去。
那些陳年舊事都算什么呢?本就不是他應(yīng)該知道的東西,要是能忘了,該有多好。
他走到門廊的時候,正看到陸潛趕來,他穿著給學(xué)生上課的衣服,撐著一把雙人的花傘,胸前摟著一束鮮花,里面照例有枝玉蘭。陸潛抬傘和陶恒歡打了招呼,笑著將他送到了汽車旁,并將傘留在了他車上。
里昂索性倚在門前等他,那些細雨淅淅瀝瀝地打在地磚上,磚面暗紅,不知像不像他父母離開時的樣子。陸潛送走了來客,用衣服擋住花束幾步跑到了屋檐下,隔著門廊的玻璃沖他做了個鬼臉,那些如鯁在喉的陳年舊事一時被沖散了。
里昂微微一笑,開了門。
“怎么突然就想起要當?shù)??”見面后,他迫不及待地問?
“到歲數(shù)了?!?
“糊弄我?!标憹摲藗€白眼,將花塞到他懷里,“吶,來自顧教授徒弟的慰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