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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兩世二度話和離
林詩懿起身, 并不多言,轉身便要離去, 卻被榻邊不知何時滾落的物件墊在了鞋底,足下一個趔趄。
她扶著床框穩住身形, 看見了腳邊那只精巧的錦囊。
許是剛才那名近衛慌亂間收拾雜物時未來得及將錦囊的袋口系緊, 里面捏面人的碎塊灑了一地,連原先尚算完好的那一只也斷成了兩截。
林詩懿正要躬身去撿, 秦韞謙向一旁的雪信遞去眼神,雪信便馬上躬身上前, 恭敬道:“不敢臟了郡主的手, 教奴才來吧。”
林詩懿起身,看著雪信小心翼翼地把氍毹上的碎塊拾起來收在掌心里,又一塊一塊地放入錦囊中, 模樣近乎虔誠。
她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
“荊望。”她沉聲吩咐, 言語表情里凈是相府嫡女、侯門主母的威儀, “你和衛達先下去罷,衛達還有丹城的瑣事要處理, 你在門外守著,我要和表哥敘敘舊。這里留表哥的下人侍候便是。”
不明所以的荊望似乎還有話要問, 卻被一旁瞧出端倪的衛達拉拉拽拽地帶出了偏廂。
說著要“敘舊”的林詩懿不開口, 一旁的秦韞謙便識趣的不接話,房中只留下收拾好錦囊的雪信怯怯的站在里間的中央,不知道如何是好。
“雪信。”林詩懿沉默了良久才看著錦囊道:“這是什么?”
“小姐……我……”雪信唯唯諾諾地抬頭偷偷的瞧著林詩懿的表情,“奴婢……奴婢不知道……”
林詩懿走到案旁的小凳邊坐下, 手指搭在桌沿上,不咸不淡地問了句:“是嗎?”
“雪信,姨丈大人要你來北境是來侍候郡主的,你怎可惹得她不悅。”秦韞謙恰到好處地開口,“此處也沒外人,你跟自家小姐要說實話。”
“是,秦大人。”雪信規規矩矩地行罷禮,轉頭對林詩懿答道:“回小姐,是捏面人。”
“我還瞧不出是個捏面人?”林詩懿盯著雪信眼淚汪汪的大眼睛,“行罷,你愛賣關子,我們就換個地方慢慢兒聊。”
林詩懿言罷已經起身往外間走,雪信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眼淚撲撲簌簌地流,“小姐,侯爺病得這樣重,您就要把他一個人扔下嗎?”
“我自會喚門外的近衛看著他,你急什么,又死不了。”林詩懿駐步回頭,“我們這么些人杵在這,擾了侯爺休息才是不好。”
看著林詩懿冷漠地回頭,秦韞謙也轉身跟了上去,雪信情急道:“小姐!我說!我說……”
已經走到屏風外側的林詩懿再次停下腳步,卻沒有回頭,只聽到屏風另一頭雪信帶著哭腔答道:“這個捏面人,是前些日子侯爺問我要了去的……”
“那你好生照顧他罷。”屏風后的林詩懿莞爾一笑,意味難明,“我與表哥還有要事相商。”
“夫人!”守在門口的荊望吃驚地看著從門口走出的林詩懿,“您出來了侯爺可怎么辦?”
“自有更妥帖的人看顧他。”林詩懿面無表情的平視前方,說著已抬腳步下偏廂的幾級小階。
荊望急急地將人攔住,“什么人還能比大夫更妥帖啊!”
“自然是你們侯爺的貼心人。”林詩懿冷漠地看著荊望攔在自己身前半尺的手臂,“荊望,我現在還是侯府的主母,圣上親封的懿寧郡主,你還是不要忘了規矩才好。”
“可是……”
荊望抓耳撓腮地想留住林詩懿,卻也是嘴笨一時尋不到由頭,屋內卻在此時傳來一聲骨瓷碎裂的聲音。
“侯爺!”荊望大呼一聲,再也顧不上眼前的局面沖進屋去。
“走罷。”林詩懿回頭看了一眼身邊的秦韞謙,轉身步下階梯。
秦韞謙應聲跟上,小聲道:“表妹不去看看嗎?”
林詩懿并不停留也不回首,他沿著小路往院外走去,冷冷道:“與我何干。”
小院子外群星布滿了天幕,卻遮不住那一輪冷月凄清,唯有炎夏酷暑里那一縷帶著涼意的晚風算得上是唯一的安慰。
林詩懿瞧著院外的一處涼亭,她第一次與雪信相遇也是在相府之內一處相似的涼亭。
“表哥。”她駐步回身瞧了眼一路上跟隨不語的秦韞謙,“坐會嗎?”
秦韞謙躬身抬手,“郡主,請。”
“我爹爹還好嗎?”林詩懿走到涼亭邊的美人靠前坐下,“家中一切可還安好?”
“相府一切都好。”秦韞謙站在美人靠邊言語謙和,“姨丈大人身體也無恙,就是一直擔心著表妹你。”
林詩懿垂眸,“是詩懿不孝。”
“養兒一百歲,長憂九十九。做父母的自然都是牽記著子女的,表妹也不必過于自責了。”秦韞謙適時地安慰道,“這回總算姨丈大人吩咐我帶了雪信來北境,他知道你有人照顧,想必會安慰不少。”
“是爹爹要雪信來的?”林詩懿牽了牽嘴角,勾了個無奈的笑。
她多番謀算人心、猜測圣意,可無論如何的運籌帷幄卻逃不過天命。
若是齊鉞當真與雪信緣不該絕,她倒好像才是那個多余的。
今生她對齊鉞本就不作他想,她只是不解,為何無緣無分、無情無愛的兩個人偏偏就還是躲不掉。
“既然北境戰事已歇,表妹可要提早回隗都?”秦韞謙言罷不見林詩懿答話又小心翼翼地補充道:“不過戰事已歇,想必圣上很快也會傳旨召定北候回隗都述職,既是如此,你夫妻二人一道凱旋本也是應該的。”
“不了。”林詩懿抬眼望向隗都的方向,“我手邊還有個病患,待他身子好些能上路了,我便帶他一道會隗都。”
“那是自然。”秦韞謙微微頷首,“侯爺現在的身子也是不便上路的。”
“我說的是個半大孩子。”林詩懿收回眼神盯著秦韞謙,“不過是受故人之托幫忙照料罷了。”
林詩懿來北境左不過半年時間,何來故人?
秦韞謙雖是不解,但憑他多年為官、察言觀色的本事,林詩懿既不遠多說,他也不會多問半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