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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精神錯亂了一會兒,狠狠掐了自己一把,“你以前……我是說,曾經的‘蜉蝣’,魏家和流州藏拙的那些,你們并不曾如此關切天下興亡事,甚至在良王死后,還站到了河陽殿下那頭,是也不是?”
姜平容不置可否,只是說:“阿蒲奴與河陽殿下掌政三年,相繼病逝,羌人黃金臺十長君裂土奪權,不過又是一個隆嘉四十五年。”
所以她后悔了。
今世的蜉蝣不再是前世的蜉蝣。
姜平容辭行北去,意欲給河陽殿下那尚未就位第三任丈夫胡齊爾安排一些戲份。而同時不出魏先生所料,阿蒲奴這位老鐵重新落入朱勒手中后,不負眾望地引爆了其前妻與前妻的現夫之間的矛盾。
阿姐繼承皇娘美貌的同時,還后天習得了皇祖母的才智,嫁去北羌的這些年里,她不僅俘獲了眾多糙老爺們的心,還收獲黃金臺一波迷弟。在黃金臺多數黨的支持下,朱勒想殺死情敵的提議再次被投票否決。
沒有人知道羌后娘娘到底是怎么個意思,明明是她自己聯合朱勒一腳把親丈夫踹下了臺,為何如今又為了被自己踹開的前夫和現夫鬧得勢如水火?
大家的想象力普遍比較匱乏,一般無法理解河陽殿下的胸襟和志趣。就前生所見,阿姐在擇夫的大方向上,主要遵循的并非兒女私情,而乃天下大勢。
阿蒲奴一直是個相對溫和講理的和平分子,比起真刀真槍地茬架,他更喜歡與我書信交鋒、筆墨互嘲。阿姐不喜歡這種沒有效率的切磋方式,為了盡快一統天下,他選擇了更為實干的朱勒。
可公私分明的阿姐雖否定阿蒲奴的執政方式,但并未否定阿蒲奴與自己的感情。她并不能眼睜睜看著朱砂痣殺死白月光。
天若有情天亦老,人若多情死得早。入關還不到一年的羌人很快爆發內訌,犬牙山往北一片雞飛狗跳。
行至西州時,聽說羌后以其大興公主的身份聲淚俱下地寫了一篇討伐現任丈夫朱勒的檄文。該檄文在淪陷五州的人民中間引起了極大反響。在朱勒赤銅騎燒殺劫掠的暴行下,各地不堪壓迫的百姓揭竿而起,多處起義軍效仿憫州“護國軍”投誠“河陽公主”,“內戰”的星火速成燎原之勢。
朱勒這種大老粗跟我阿姐不是一路人,我知道他們早晚要掰,只是不料這輩子他們掰得這么電光雷火驚天動地。
我坐在馬車橫梁上對著車前燈籠研究八州地圖,魏淹留看出我的疑問,走上前來,道:“里頭的確有我們的人,但不多,只云州、中州二支。不一定有什么用。不過朱勒眼下已焦頭爛額,陛下已經下令派宋瑯大人持節出使,或許能從中斡旋,拖延些時日。”
說話間果然見宋瑯在旁邊牽馬掛鞍,其身側還跟著一個團團轉的衛裴。衛裴抱著個沉甸甸的小包袱,臉色瞧著不大好看:“宋兄,讓我去,陛下那里我去說。”
宋瑯臉色也不怎么和善:“衛大人別和我爭,我考過武狀元,會些拳腳功夫,真遇上什么比你能對付。銀子也不用,我有,一定帶他回來。”
衛裴手抖了一下,將包袱往宋瑯馬背上一放,垂目拱手一揖:“宋兄,你還有家眷在北,那么點錢財恐怕不夠支使。我沒有牽掛,留著這些阿堵物也沒用,勞煩你帶著。薛大人曾經對不住你,不能再讓你破費。”
“……”宋瑯氣極反笑,“好你個衛裴,竟如此瞧不起我,他薛賞能守城死戰、以身殉國,我就非得是睚眥必報、無情無義嗎?”
衛裴保持揖禮的姿勢半天不動彈,把宋瑯氣得一抽鞭子甩蹄而去。
我想了想,從腰包里掏出一枚朱紅色的玉瑱,喚衛裴過來:“衛大人,你來,我給你個東西。”
“這是……”衛裴接過玉珠,看了片刻,不確定地抬眼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