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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載!”薛岱一聲喝斷,“本相做什么謀刺陛下!你休得胡言!”
殷載高舉玉笏,老淚縱橫:“老臣聽聞,薛家十年來長供先帝元后靈牌,又獨辟小園藏廢太子衣冠冢,薛相心系東宮遺珠,本乃人倫常理,但為何今次不肯止于人倫,卻要悖反君臣之綱,老臣倒也想問問薛相……”
“殷老啊,”為了防止他再挨一拳,我趕緊插嘴和稀泥,“言重啦。薛相對昨日之事并不知情,再說,朕這不是還活著嗎?良王替朕擋了一箭,榻上躺著呢。你要說這拉弓瞄錯靶的事兒是薛相干的,也未免太小瞧他北退三羌的本事了罷?”
殷載不料我這么能和稀泥,一時目瞪口呆。
“再者呢,”我趁熱打鐵,昧著良心給良王粉脫罪,“羽林衛不過是司其職,被惡人鉆了空子,宮禁軍嘛,李明崇,朕記得趙統領還是你舉薦的,這追究起來,可就不太好辦了啊。您說是不是,殷閣老?”
殷載尚未說話,那李明崇咚的一聲磕了個響亮的悶頭,手忙腳亂去扯束額白布帶:“陛下!是臣瞎了心,聽信謠言,以為陛下已……”
“欸,不用摘了,”我意興闌珊地擺了擺手,“朕的祖母......太皇太后薨了。”
……
文武百官被我一棒槌掄暈。
我或許不是大興朝歷史上最英明的君王,但一定是最實誠的那個。實誠的我摳著案頭玉璽上的穗子,和眾愛卿推心置腹起來:“朕知道,你們許多人都等著這一天。老太太前兒還跟朕說,說,‘良禽擇木而棲’。朕是塊朽木,怕擱不下有些人的好爪子。老太太脾氣沖,讓朕殺禽伐木。可朕思前想后,總覺不妥,這良禽好木殺伐殆盡,朕可就真成孤家寡人了。”
眾愛卿不知道是該先哀慟大哭,還是先高呼圣明,我趁著這千載難逢的集體智商下線之機,把稀泥一和到底:“諸位愛卿啊,大興當此用人之際,缺不得諸卿哇。譬如今日這種,薛相,你要是把殷大夫打出個好歹來,御史臺的大梁,今后讓誰來挑?”
薛岱軍功出身,拳腳冷硬,口舌卻極笨,與人廷辯翻來覆去只會一句“休得胡言”,逼急了就要動手,往常都有他兒子在旁邊給圓著,可眼下他兒子估摸是出去收拾爛攤子了,對于朕給搭的臺階,他有些摸不著門道。
殷載眼巴巴地等著薛岱賠禮,急了:“陛下,老臣身居御史臺,哪怕以身死諫,也不過是分內之事。老臣所言,陛下心里不信,但薛相若想掙一個清白,光憑陛下幾句信任,恐怕還差得遠吧?”
薛岱凜然無畏:“昨日之事,臣愿意配合三司審查,凡薛氏子弟,遇三司提審不得違拗。東宮遺子今已封王,陛下也應早日下旨,令良王赴任良州。”
好你個薛岱,刺殺皇帝這么件大事,你們爺倆事先忘了通個氣了吧?朕辛辛苦苦給你們糊窗戶紙,你一戳一個窟窿,良王還是不是你親表侄了?
我沉吟道:“薛相光風霽月,令人敬服。只是良王身負重傷,不宜車馬奔忙,若是路上有個好歹……”
“陛下,”薛岱接道,“臣舉薦羽林郎薛蒙為良王壓陣,率精兵兩千,同赴良州。”
“精兵兩千?”殷載氣得吹胡子,“陛下巡視京畿,也不過三千軍隨行。何況昨日陛下遇刺,恰在薛蒙當值之時。薛相舉薦薛蒙率兩千精兵護衛良王,不知是何居心!”
薛岱額上青筋被殷老頭氣得突突直跳,我趕緊攔道:“殷閣老,良王親王之尊,區區兩千軍,如何就擔不起了。”別說是兩千軍,良王帶兩萬軍、兩百萬軍把全境八州當跑馬場撒瘋的時候,你是沒看見吧?
“老臣并非是說良王擔不起兩千軍,”殷老頭就坡下驢,“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