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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再是圖書室,而是竹林里的一片小石桌,當年的建造者,沒想到這片竹林會長得如此之快,漸漸將石桌包圍,留下一個泛白的桌角引人窺探。梁秋的辦公室就在不遠,中間有一排不知名的樹,秋天會結(jié)紅色的果子,引鳥兒來啄,謝雨的眼睛透過竹,錯落的青綠樹葉,落在梁秋身上,看著他低頭批改。
有時目光太過明顯,梁秋便會轉(zhuǎn)過身來,望竹林里瞧,到底是沒瞧到什么,又皺著眉頭轉(zhuǎn)回,難得的一次被逮住,謝雨亦不躲,就這樣直勾勾地看他,要把梁秋心里的虛看穿似的,梁秋一瞬間便慌了,抓著窗邊的白紗就拉上,讓謝雨看他兀在窗紗后的影子,謝雨彎著嘴角瞧了一會兒,又徑自低頭看書了。
那日梁秋落下的紙張書本,謝雨好好地收著,為了洗去上頭的污泥,用凈水漂洗了幾日,又放在床邊風晾了幾日,終于變回了如初模樣,這是謝雨的由頭,去找梁秋的由頭,謝雨看著桌上疊好的紙張與一旁的書本,笑著想到從前,大抵那時他就存了私心,借著何大娘自己腌漬的小菜,去找梁秋。
謝雨的目光從面前的紙張移到床邊的枕頭,看著枕頭與床單的縫隙,抿起了唇,枕頭底下是那本書,梁秋落在汴鄉(xiāng)的那一本,到今時今日,他終于能親手還給梁秋。
連續(xù)十幾日的陰雨,梅子熟了,淌著雨水掛在枝頭,今日難得停了,謝雨收拾了那些紙張與課本,帶上那本書,去辦公室找梁秋,還未進門,就聽見了聲音,也是姓梁的一位女老師,喚梁枝,教另一班的國文,平日里與梁秋交好,班里那些無事的男學生時常談?wù)摚x雨下意識頓住了腳,佇立在虛掩的門前。
“梁老師,聽說今晚校長組織全校師生觀看電影,就在操場那兒。”,梁枝說完這句,明顯頓了頓,將手里的東西放下,謝雨猜是課本,聲音壓低了不少,悶悶的:“你,你想去嗎?”,謝雨幾乎能想象到她面上的表情,小心翼翼地問詢,眼里卻是藏著光的那樣。
“是什么電影?”,梁秋的聲音隔著門傳來,依舊是溫柔的,謝雨猜梁秋或許抬起了頭,正看著梁枝。
梁枝明顯驚楞雀躍,聲調(diào)也高了些,“我也不知道哩,聽說不錯。”,像是意識到了自己的喜悅太過明顯,梁枝的聲音又弱了下去,又是怯怯地問了一句:“梁老師也去嗎?”
“去。”,輕微的一聲響,是梁秋落了筆,聲音也有些懶洋洋地,從門縫窗戶四散開來,“連著的幾天雨,得走動走動。”
梁枝的喜悅不再掩飾,里頭摻著些羞怯,軟調(diào)子勾著人心般,“那我也去。”
“嗯。”,“唰”的一聲,梁秋拉開了窗紗,往竹林的方向瞥了一眼,幾乎不可查的垂下了眼睛,像是不滿,像是怨懟,嘟囔了一聲。門外的謝雨在聽到梁秋的一聲“嗯”后,抬起的手終究是放了下來,轉(zhuǎn)身往回。
夜晚依舊是暗沉沉的,沒有一顆星星,操場上熙熙攘攘擠滿了人,平日里的消遣不多,其余的則不敢,這校長組織的全校觀影,名正言順,亦得消遣,自然擠滿了人,都拿著自己的小木凳子,擠得皮貼皮,肉貼肉的,有些沒了位置的,甚至坐到了操場旁的草叢,探著脖子瞧,謝雨合著宿舍的其余人,早早的就來了,鬧騰到天色漸黑,電影才開場。
一瞬間,吵嚷的操場瞬間安靜下來,人都瞪大了眼睛,看著前方架起的落影木板子,謝雨卻無心,眼睛在夜色里尋覓著,借著被樹葉遮擋住的微弱燈光,終于在人群里瞧見了梁秋,在他斜右方,身旁的人,赫然是梁枝,謝雨看著梁秋仍舊瘦削的肩膀,心頭像是跳滅著的燭火,晦明晦暗,卻再也沒移開眼睛。
梁枝應(yīng)是帶了些小吃食,電影開場十幾分鐘后,拿著碰了碰梁秋,見梁秋接下,眼尾要幾乎要彎成一道月牙兒,后來兩人便自然了許多,梁枝開口說話,梁秋則會側(cè)過身子,也在笑,梁枝的眼睛,和王娟一樣,甚至比王娟還要好瞧。
謝雨收回了目光,看著前方,心里卻是又難得的無措起來,他一直追著梁秋,先動心的人也是他,自認沒什么出彩的地方,只得眼睛可看,先前梁秋由著他親近,便自以為梁秋會一輩子喜歡著自己,今天猛地想來,梁秋竟是連一句明明白白的喜歡也不曾說過的,只有年夜那晚,在他頸側(cè)清淺不明意味的舔吻,還有那個差點失控的夜晚,梁秋主動親了他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