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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雨額角的傷口已經(jīng)結(jié)了痂,何大娘拿了棉花沾水給他擦去面上的血污,手上、膝蓋、腳踝,每擦到一處,何大娘的眼淚就會滴到謝雨身上,這是謝雨這輩子頭一回見著何大娘,流了這么多的眼淚,謝大爺出屋去了,仿佛一下子老了許多年歲,步子緩慢,謝雨只能瞧見他微紅的眼眶,謝大爺?shù)纳眢w就融進了黑夜中,院子里的燈已經(jīng)關(guān)了,飛蟲也融入夜色中。
這個夜晚,對于三個人來說,都是難忘的。
謝雨在家里休息了半個月,大大小小的傷口才好,拳頭仍舊包著,那日陷進皮肉的石頭,都是何大娘一個一個挑出來的。
謝雨傷好的那一日,去瞧了廖云,廖云面上又新添了幾道傷痕,突出的顴骨令他的樣子,有些難看,看見謝雨,咧嘴笑了笑,扯到面頰上的傷口,頓時有些齜牙咧嘴,廖云沒提梁秋的名字,什么也沒發(fā)生的樣子,問他額角的傷口是怎么回事?
謝雨卷起他的褲腿,那兒的傷口很多,斜橫過腿骨,微紅的傷口邊緣,是淡黃色的膿血,謝雨拿煮過的針頭挑開了一個小口,擠出里頭的膿血,沒抬頭:“趙進拿手表打的。”,說完給傷口敷上了草藥。
廖云瞬間緊張起來,慌忙卷起謝雨的褲腿,看著腳脖處的疤痕,啞著嗓子問:“難道你也……”
謝雨扯出一個笑容,卷起廖云另一邊褲腿,“因為我掐緊了他的脖子,所以他拿手表打了我。”,說完嘴角那抹扯出的淺淡笑容,就沒了。
廖云驚詫于謝雨對他自己稱呼的改變,直直地看著謝雨,兩人都沒再說話,謝雨哪里變了,哪里沒變,他看不透,直到謝雨把他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都敷上草藥,廖云才開口叫出他:“謝雨,你咋哩?”
謝雨站起了身子,回頭看了一眼廖云,留下一句:“王娟很好。”,就出去了。
謝雨很少笑了,一次也沒去過學校后頭的菜園子,那兒會讓他想起梁秋,他待在后山的時間越來越長,后山山頂能看見整個汴鄉(xiāng),瞧見菜園子那,螞蟻一般勞作的身影,他知道廖云越來越瘦,身上的傷口越來越重,他害怕著新一天的到來,但無論他怎么不想睡,生活就是在推著他往前走,夢里是梁秋,不在他身邊,不知音訊的梁秋。
謝雨穿上那身衣服自然了許多,站在木臺子上,望著臺下鄉(xiāng)民惶惶的臉,竟然覺得釋然了,每次他從木臺子上回來,何大娘都會來他的屋里,謝雨沒睡著,聽著何大娘的抽泣聲,夾雜著反復的一句話:“雨娃子,咱不能打人……不能……”,謝雨很想握住何大娘的手,向她保證,他絕不會打人,但深陷泥沼,怎么可能不沾上一些泥點子呢?他到底是打了人,是輕輕的一巴掌,或者是不重的一腳,亦或是一句傷人的話語,只要是對著跪在臺上的那些人,就跟他們沒分別了,也許在之前,他決定穿上那身衣服起,就跟他們是一樣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