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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草芯系著垂進(jìn)了水里，半透明的小蝦米就陸陸續(xù)續(xù)來了，小而透明的下腳擺動著，怎么也拽不動魚骨頭，一根草芯上有幾十只呢，謝俊謝荷目不轉(zhuǎn)睛地瞧著，提起草芯卻只有十幾只，倆孩子也樂得不行，說要拿瓶好好養(yǎng)著，謝雨都依著弟弟妹妹，隨手撿了空瓶，看著小蝦在里頭游動蝦腳，仿佛心情都愉悅起來，扯了兩朵湖邊的蓮蓬，由著倆孩子剝著吃。

另一頭汴鄉(xiāng)公社中學(xué)，學(xué)校里除了升學(xué)班的學(xué)生，沒別人，偌大的操場顯得空曠極了，王娟照例是最后一個走的，正收拾課本，腦袋頂就響起了一道聲音：“王娟同學(xué)，謝雨同學(xué)今天怎么沒來上學(xué)？”，王娟不用抬頭也知道是梁老師，她喜歡梁老師的聲音，就跟下雨天，雨點(diǎn)還未密集時，滴在房檐頂時的聲音，一模一樣。

“他擱家里幫忙哩，收稻。”，王娟把最后一本書裝進(jìn)線織書包里，站起身，隨手將烏黑的齊肩發(fā)梢撥弄至耳后，露出瑩白的耳朵，梁秋新接管升學(xué)班沒幾天，認(rèn)得的也就王娟、謝雨兩人，王娟家里是汴鄉(xiāng)最富裕的人，五進(jìn)的青磚瓦房，植滿海棠花的敞院子，至于謝雨，則是因?yàn)樗鴮?shí)突兀，坐著便高其他同學(xué)一頭，上課時總能突兀地撞進(jìn)梁秋眼睛里，眸光似湖光，偏又生的濃眉，丟入人群中醒目極了，只是這性子好像是羞了些，課堂上總是默默聽著，連他的眼睛也不敢久瞧。

升學(xué)班提前一月開學(xué)，班里有不少調(diào)皮搗蛋的學(xué)生，不拿上課當(dāng)一回事，謝雨這番在家?guī)兔Φ木売桑呵锊恢撊绾危怪劬ν虼巴猓荒車诟酪痪渫蹙晖瑢W(xué)路上小心，便出了教室，腦中一閃而過謝雨的眼睛。

第二章：月季花

謝雨一天后才來上學(xué)，王娟得了梁老師的囑咐，謝雨一到教室就提醒了他，肩上洗得發(fā)白的粗麻布書包還沒來得及摘下，謝雨就背著出了教室，老師們的辦公室是另外劃的一間瓦房子，屋外的院子植了些月季花，香撲撲的引些蜂蟲子來嗅，謝雨頭一回來這，從前打這過的時候，也瞥見過里頭的學(xué)生，都是耷拉著腦袋挨老師的訓(xùn)，心中也緊張起來，他知道，老師八成要說他沒來上學(xué)這件事哩。

即便心中緊張，左不過也這十幾步數(shù)，謝雨硬著頭皮還是踏進(jìn)了院里，院子里開的月季花也沒心思瞧了，進(jìn)了辦公室，垂著腦袋，正好瞥見梁秋垂在桌面的手，白凈的，筆直的，光照在上頭仿佛鍍著光，晃晃地扎人眼睛，謝雨不由得追逐著，看著它打開抽屜，拿出幾張紙來，上頭有他的名字，他眼尖地瞧見，倏地收回了目光瞥向別處。

梁秋對此一無所知，抬頭瞧見謝雨瘦削的下骸骨，望著紙上謝雨的黑白人像：“謝雨同學(xué)，知道今年開學(xué)就是升學(xué)班？”

“知、知道。”，謝雨吞吞吐吐，昂著腦袋越過梁秋發(fā)頂，瞧著李老師桌上的月季花，翠綠的梗子插進(jìn)透明玻璃瓶里，再往上，能瞧見幾朵粉紅花骨朵兒，他不敢看梁老師的眼睛，指節(jié)抓著挎包肩帶，用力地捏住。

“那公社中學(xué)不同于那些農(nóng)業(yè)中學(xué)，農(nóng)忙時節(jié)不能回家?guī)兔Γ恢溃俊保呵锟粗x雨分明的下頜骨，再抬頭看見謝雨面頰投射的睫毛光斑，晃動著，顫抖著。

“也知、知道。”，謝雨倏地低下了頭，不敢再看那桌上的月季花，紅意瞬間彌漫至耳根，幾乎是咬著牙齒憋出的幾個字，手足無措地掃過一眼梁秋的眼睛，指節(jié)將挎包肩帶擰得死緊，手指頭都泛起了白色。

梁秋有些驚訝，頭一回有學(xué)生在他面前如此緊張，多半都是一副吊兒郎當(dāng)?shù)哪樱牡撞挥傻蒙鹨还傻南惨猓酒鹆松碜樱终聘苍谥x雨捏緊的手指上，示意他可以先把書包放下，謝雨卻仿佛被燙到一般，抬起頭快速瞧了他一眼，又快速低下了，“俺、我，梁老師，我知道錯了。”

梁秋忍不住輕笑了一聲，謝雨聽見紅著臉抬頭，梁秋的目光仍停留在謝雨緊捏的手指：“別緊張，我沒打算訓(xùn)你。”，謝雨被梁秋彎起的嘴角抓住了眼睛，一眨不眨的瞧，眼睛微微上移，就能瞧見梁秋的眼睛，跟水里游著的一指小魚兒似的，一眨一個水波兒，上頭的眉毛就像水中的一片槐葉子，謝雨垂下了手，壓住想要去碰那眼睛的沖動，蜷了起來，悄悄挪到了身后，梁秋察覺到他的目光，抬頭目光撞在了一起，光線落在梁秋淡色的嘴兒，折出跟月季花一樣的顏色，謝雨忽然就不緊張了，面上掛著笑：“梁老師。”

梁秋也笑了，低頭去拿謝雨肩上的挎包，謝雨比梁秋高上一個頭，看著梁秋淡色的唇在眼前晃，謝雨就是不愿松手，空閑的另一只手在后頭一扯，梁秋沒有防備，身子瞬間傾向他，謝雨這才松了手，攙住老師的肩頭，讓梁秋能夠站穩(wěn)，摘下了挎包放在桌上，肩膀傳來暖烘烘的觸感，梁秋有些不自在，坐了下來，看著謝雨眼睛：“往后可不能再曠學(xué)了，知道不？”

“知道，老師。”，謝雨垂著眼睛追逐梁秋的手指，指節(jié)因剛剛的拉扯，指尖泛著紅，就像老師的嘴兒一樣，這種想法在謝雨腦袋里生根發(fā)芽，令他羞恥地耳根子發(fā)熱。

“這星期天老師去你家里頭一趟，嗯？”，梁秋看著謝雨又紅起來的耳根，絞著的無措手指，喉頭哼出一聲疑問，順著謝雨目光落在自己手上，不知謝雨到底在看什么，索性謝雨這時終于出聲了：“老師是要向俺娘告狀嗎？”，謝雨心中的緊張卷土重來，一半怕老師知道他心里的心思，一半怕老師真跟何大娘告狀，一緊張，笨拙的鄉(xiāng)音就出來了，一瞬間，更緊張了。

梁秋被謝雨逗笑了，望著謝雨無措的眼睛：“不是，升學(xué)班的慣例，所有的學(xué)生都家訪一趟，只是謝雨同學(xué)當(dāng)頭一個哩。”，謝雨一聽松了一口氣，咽了一口唾沫：“那麻、麻煩老師哩。”，挎包又回到了謝雨肩上，瞧著梁秋。

“那先回去上課。”，梁秋該說的說完了，謝雨的眼睛依舊似那湖光，要將人吸進(jìn)去，梁秋愈來愈不自在，整理著桌上的作業(yè)本子，沒抬頭，直到謝雨出了屋門，籠罩著那份不自在才淡了下去。

謝雨一整天都有些心不在焉的，升學(xué)班開學(xué)沒幾天，梁老師是他們新任的國文老師，前幾天才見過面兒，那魚兒一般的眼睛仿佛在他的心里頭游動一般，一會兒就吐一個水波兒，直到梁老師的課，謝雨才定下神來，謝雨不敢再瞧，低著頭默讀課文，梁老師走來身邊時，更是連呼吸都緊張哩，好不容易捱到放學(xué)，逃也似地離開了學(xué)校。

回到家里，荷丫頭難得沒出去瘋，正給謝大爺卷煙絲，弄得謝大爺面上止不住的笑，小黃狗見著謝雨，一扭一扭地咬著尾巴，繞著謝雨腳脖打轉(zhuǎn)，謝雨自然而然的放下挎包幫何大娘洗菜，許是有些心虛，支支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