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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王眼皮也沒抬,默不作聲,自顧持卷瀏覽。
他不叫起,常德子也不敢妄動。死一般的沉寂讓常德子心中惴惴。離王府的規(guī)矩嚴苛得緊,這次擅自做主已經(jīng)犯了離王的忌諱,只怕不能輕饒。
過了許久,常德子跪得雙腿打顫了,方聽見離王冷冷地說了句:“念你跟隨我多年,這次就罷了,下不為例。”
常德子暗暗松了口氣,忙叩首謝恩,忍著酸痛顫顫巍巍地站起來,乖覺地侍立在一旁。同時心中盤算著,王妃院里的那檔子糟心事此時講是否恰當(dāng)?唉,畢竟事關(guān)重大,遲則恐怕消息走漏,陡生波折。思量再三,他終于小心翼翼開口稟報:“主子,蘅蕪殿出事了。”
離王此時已執(zhí)筆批注,聞言無動于衷,仿佛已經(jīng)習(xí)慣這樣的消息。只是眉頭微蹙,面色不虞。
常德子一邊察言觀色,一邊鼓起勇氣繼續(xù)說:“聽說是王妃中邪了,口口聲聲揚言左眼能見到鬼。”
“呵——”離王鼻子哼哼,輕嗤,筆走不停。顯然,他對這位王妃層出不窮的花樣已經(jīng)見怪不怪了。
常德子心知主子必然不信,不由得壯著膽子湊前兩步,壓低聲音,凝重道:“王妃說是見著了故淑嬪的冤魂,一應(yīng)細節(jié),說得有鼻子有眼兒的。”
離王筆尖一滯,垂下一滴墨,迅速在紙面上暈染開,烏黑的一片,恰如他此時的心情。
“繼續(xù)說!!”他臉色鐵青。
常德子繼續(xù)說道:“王妃說,故淑嬪死得冤枉凄慘,是被奸人所害……”
“啪!”上等的狼毫筆被離王生生折斷。
“豈有此理!!”他有些出離憤怒了。
龍有逆鱗,觸之則死。已故淑嬪就是離王府心照不宣的禁忌。
當(dāng)今的葉貴妃膝下僅離王一子,宮闈秘傳離王并非貴妃所出,實乃已故淑嬪親子。這位倒霉的淑嬪原是葉貴妃宮里的宮女,只因姿色過人,意外被皇上選中,沾了龍恩。葉貴妃震怒,本欲責(zé)罰。但這位淑嬪也是福大命大。她生性木訥,幾次過后皇帝也就淡了興趣。但她卻意外有了身孕。
葉貴妃曾滑胎傷了身子,已難再孕。彼時她就起了心思,一則淑嬪到底是她宮里人,知根知底,性子又軟弱可欺;二則淑嬪已失帝王歡心,毫無威脅力;三則宮中明槍暗箭斗爭愈烈,自己雖受寵一時,但日后要在宮中立足,長遠之計,是該有子傍身。如果去母留子……
此事做得隱秘,帝王只道是淑嬪福薄,消受不起。哪想其中有這等貓膩。到底不是心上之人,無心罷了。淑嬪歿了,她的幼子自然由帝王做主,認了貴妃為母,此子正是現(xiàn)在的離王。
離王到底不是貴妃親生。那份自然而生的母愛裝也裝不來,更何況葉貴妃心冷如冰,向來只把他當(dāng)做爭權(quán)弄勢的工具,因此自小就對離王分外嚴苛。又因心虛,難免處處提防著這個搶來的孩子。離王在這樣的環(huán)境中長大,又聽得些許閑言碎語,終于形成了陰鷙沉郁的性子,終日板著臉,不為人所喜。加之皇帝有了新人,又有了其他可愛的子嗣,對離王愈發(fā)不上心了。
皇帝日益老邁,而諸位龍子已經(jīng)長成,關(guān)于皇位的爭奪明里暗里刀光斧影,觸目驚心。離王無父親的恩寵,自然更加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一方面努力爭取“母妃”葉貴妃的支持;另一面則勤勉兢業(yè),用政績說話。明里倒是做個純粹的□□。
葉貴妃在宮中受寵日久,勢力龐大,她的身后站著一個將軍府,不容小覷。可以說“母妃”的支持對于離王而言極為重要。以至于那位新婚不足三月的王妃葉氏,也是葉貴妃親自在本家中挑選出來的人。與葉貴妃的性子如出一轍,陰狠驕縱,狡猾嫉妒。離王甚是不喜。
如今這位正在禁足中的“葉氏”一邊大叫著“走開,走開,別纏著我!”一邊手忙腳亂地扯了布條,要遮住左眼。偏又笨手笨腳,包得不倫不類。那奇特的造型,讓侍女死命憋著笑,卻又迫于她素日的威勢,實在不敢流露出絲毫笑意。
離王到了蘅蕪殿主屋里時,看到的正是這樣一幅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