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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寧本來的意思是讓暖冬的尸身直接放進她的馬車算了,但是所有人都不同意,折春、攬夏、臨秋和徐高、余廣幾個直接跪下請她收回成命。按規矩來說宮女的尸身都是不會出現在主子的面前的,宮里面來說,這是很污穢的,能夠跟在后面都已經是主子的恩惠了。
雖然一路上沒有什么說話聲了,但是馬車外一路安靜策馬跟著的月白色的身影,卻讓嘉寧有種心安的感覺。她伸手按了按自己的胸口,感覺胸口里住著的那只小兔子雖然沒有像之前一樣蹦跶,卻舒適的抱著子自己毛茸茸的長耳朵,圓溜溜的紅眼睛瞇成了一條縫。
再遠的路也有走到盡頭的時候,更何況這條路其實并不算特別的長,當隔著薄紗制的簾子遠遠看到宮門的時候,嘉寧一時間還有些悵然若失。
走到了宮門口,嘉寧是下了馬車和蘇于淵道別的,上次收到蘇于淵選送的簪子,便已經尋思著要送他什么東西了,“于淵,低下頭。”
蘇于淵看她背到身后的手,就猜到了她大概是要做什么了,唇角不自覺的就勾起了一個淺淺的弧度,看起來迷人極了。他配合的低下了頭,果然感覺到固定頭發的地方發簪被拔了下來,又感覺到一雙輕柔的小手虛扶著輕輕簪進了另一根發簪。
等到頭上的那雙小手輕輕地移開之后,蘇于淵還有些稍微的晃神,他沒有伸手摸。就像是他沒有舍得將嘉寧簪在自己耳邊的那枝桃花摘下來一樣。這樣的心意總是讓他感覺到一種由衷的滿足,“謝謝。”
這句謝謝不知道是在謝她準備的簪子,還是在謝她對自己的喜歡,蘇于淵整個人的氣質不可控制的又柔軟了幾個度。
嘉寧看了看她簪上的那根黑曜石的男子用的簪子,又看了看蘇于淵的眼睛,滿意的點了點頭。她一直覺得蘇于淵的眼睛很像黑曜石,這會兒真的放在一起,卻發現蘇于淵的瞳孔比黑曜石還好看,“不用謝,上次于淵送的桃花簪本公主很喜歡。”
她說完,雖然不舍得,但還是打算上馬車回宮了,蘇于淵卻忽然拉住了她的袖子,拉住的位置有些高,溫熱的大手蹭到了嘉寧有些微涼的小手,幾乎是下意識的就收了回來。
他有些尷尬的咳了咳,他看了看周圍距離不算遠也不算近的宮門口的侍衛。自己稍微走的進了些,保證壓低聲音后不會有人聽得到自己說什么,甚至還將說話的嘴唇也遮擋了,避免有能夠讀的懂唇語的。
“公主莫要急著將暖冬厚葬讓她入土為安了,相信比起盡早入土為安,她更想要讓兇手付出代價。”蘇于淵聲音是放小壓低了些,低沉卻帶著些誘惑。
嘉寧被這個聲音帶的,眼前幾乎就看見了茶水劃過他喉結時候的樣子,若不是話語的內容,怕是已經想要上車跑掉了。她挑了挑眉,等著他接下來的話,蘇于淵說話這說一半的毛病到底是哪里來的?
蘇于淵見她沒問,眼睛轉了轉,到底沒有吊她胃口,繼續說,“公主既然手持‘如朕親臨’的金牌令箭,這早朝自然也是去得的,而作為女兒,受了委屈和父親告狀又有什么不對?”
嘉寧眼睛睜大,她是想要去和父皇告狀,卻也只是想著去養心殿啊,竟然還能這樣?!她上上下下的看了看一本正經卻透著一點也不正經樣子的蘇于淵,終于笑了,眼睛里閃著一種名叫蠢蠢欲動的東西。
她似乎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對里面的東西充滿了好奇,而她的領路人蘇于淵,卻并不是一個認真且正直的人,他擅長的心計和謀算手段,幾乎都可以算的上是不擇手段。
這會兒站在門口看著嘉寧身后的馬車被侍衛例行檢查放行后,心里算盤打得響亮極了。
蘇于淵等看不見嘉寧的車之后,騎著馬回了自己的狀元府,他將自己這段時間整理的周禮周大人的一系列罪責、和身上拿到的那個沾著毒的紙包、還有一些其他的東西取了出來。
整理好之后悠然的又騎著馬往天臺寺方向去了,與此同時,還寄出了好幾封去向不明的信件。
……
而嘉寧這邊,公主的馬車不奇怪,奇怪的是后邊還跟著一輛一看就是宮外的馬車,宮里從來沒有什么秘密可言,宮門口的侍衛按規矩查看過,沒一會兒該知道的就都知道了。
宮里品級不夠的連個轎攆都坐不了,嘉寧這一路兩個馬車毫無遮掩的走過,又怎么可能不吸引人眼球?
所以并沒有隱藏的嘉寧回到福寧宮的時候,在宮門口看到內務府的管事半點驚訝都沒有,她扶著折春的手下了馬車,往宮內走。
天色其實都還沒有完全的暗下來,若不是今日的意外,怕是都不會在這個時間回來,甚至連晚膳的時間都沒到。嘉寧心里還是記著暖冬的,從十歲到現在,暖冬幾乎都是和她一起長大的,折春、攬夏、臨秋、暖冬四人與其他的宮人到底是不一樣的。
嘉寧坐在了上位端足了公主的架子,端著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而下位站著的內務府吳總管,恭敬的行了禮,聲音帶著凈了身的尖細,“給公主請安,公主千歲金安。”
“吳總管的消息夠靈通啊。”嘉寧放下茶盞,看著他。
吳總管笑的臉上都要笑出花了,訕訕的說,“公主哪里的話,職責所在,總不能還叫主子來傳喚吧。這是內務府關于暖冬姑娘的登記,都在這個冊子上了。”
攬夏接過了他雙手遞過來的冊子,正準備遞給自家公主,就聽見自家公主說讓念。她大概知道這個冊子上面寫的是什么,卻也想知道自己這些年一直以為夭折了的妹妹,在三歲后到底過的怎么樣。
“暖冬,入宮前姓名錢冬兒,入宮時間永元二年四月初三,”攬夏眼神暗了暗今日也是四月初三呢,剛好整五年,她想起母親抱著她哭,只說妹妹夭折了,別的一概不說。可哪有那般容易好好的人就沒了?輾轉很久,直到進了宮在公主這兒當值,才打探到妹妹是被賣給了一家姓錢的人家。
攬夏沒有耽擱太久,她甚至壓抑著自己沒有弄皺內務府的冊子,念完之后就還給了內務府的吳總管。
吳棟笑著接過了內務府的花名冊,他心里有些犯嘀咕,嘉寧公主在宮里是出了名的好說話脾氣好,怎么今日有一種站在鳳儀宮面對端木皇后的感覺?一邊覺得有其母必有其女,一邊又為暖冬的好命感覺到嫉妒。他們做奴才的,能得主子這般重視,也算是修了八輩子的福了。
他來之前還有不長眼的認為暖冬是公主處置的,也不想想,若真是公主處置沒了命,又怎么會這般帶回宮來?
他哈著腰,有些諂媚,“公主,暖冬姑娘要奴才帶去厚葬嗎?”
嘉寧聽到他有些過于尖細的聲音,皺了皺眉,“不用。”
她這個回答讓屋里的幾個都有驚訝了,攬夏甚至有些想要直接開口求情,自家公主應該不是不讓宮女入葬的主子,然而心念一轉,異常必然是有所圖的,貿然開口駁了公主的面子不說,也確實過于不守規矩。
吳棟吳總管能坐到這個位置上,顯然也并不是一個傻的,他楞了一下,沒有再自作聰明的開口。
嘉寧努力的端起架子,她不想再還沒有做的時候就泄露了自己要做什么,便開口讓吳棟回去,“若有需要本宮自然會著人傳喚,吳公公這般耳聰目明,可是忘了自己身在何處?!”
吳棟被嘉寧公主難得的嚴厲嚇了一跳,連連行禮,退了出去。
等福寧宮只剩下自己人的時候,攬夏想了想,問,“是否要幫暖冬整理整理儀容?”
嘉寧看了她一眼,知道她這么問大概已經猜到什么了,伸手戳了戳攬夏的臉頰,“就你機靈,不用。是什么樣就是什么樣,她可還是要見人的。”
攬夏被嘉寧一指頭戳的有些懵,她家公主怎么忽然這般活潑?然而心里卻活泛起來了,眼睛晶亮亮。她親自去安排了暖冬的停放位置,找了一間無人居住的空房間,又找來了好幾盆的冰塊。
甚至自己也一整晚沒有合眼,就這么坐在暖冬旁邊。一整個晚上沒睡著的還有臨秋,到底是一起長大的,一起服侍了公主五年的情誼,她還親眼看見了暖冬的遇刺,最后干脆搬了個凳子也去陪攬夏和暖冬了。四月份的天氣還沒有很熱,又加上這么多的冰盆子,弄得兩人差一點著涼。
等待的時間總是難熬的,嘉寧到了時間該用晚膳用完膳,該就寢就就寢。將外界探查的視線完全隔絕在了福寧宮之外,就連母后讓人來問,都沒有說。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
早朝的時辰是卯時三刻,今日和往日并無不同。
端木榮手上拿著笏板,身著紫色朝服,和平日一般到的很早。他的女兒是當朝皇后娘娘,自然也能算得上一聲國丈,卻依然清廉,是一個堅定的保皇黨。正因為端木家一直都非常恪守臣子的本分,所以看著家里出了一個貴妃就自覺高人一等的周家各種不順眼。
平日和他交好的幾位官員還沒到,到的更多的是一些新面孔,而這些新面孔,卻差不多有一半都是周家故去的那個閣老的學生。他心里冷哼了一聲,自己的東西都是自己掙來的,現已經是正二品的尚書。而周禮?不過是靠著他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