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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諒解他,那誰諒解我?我的女兒誰養,還有我肚子里這個孩子,以后誰管?姜俊凱身為其父親,難道不應該負責……伍律師,伍律師……”馮春麗尖銳地吼叫了出來,話說到一半,她就發現伍律師掛了她的電話。她不甘心地再打過去,卻一直顯示是忙音,顯然,伍律師把她拉黑了。
馮春麗心里恨到了極點,為什么同樣是女人,沈容能有那么好的命,嫁給一個英俊、多金,對她又好的丈夫,換了自己,生了孩子都還見不得光,不能正大光明地參加孩子學校的各種活動,堂堂正正地對人說,她是姜瑩瑩的媽媽。
現在沈容離了婚,還能分得大筆的財產,把姜俊凱的所有股份都攥在手中,她卻什么都沒有,還有兩個孩子要養。就連律師也不搭理她,沒有任何一個人肯站在她這邊。
馮春麗氣得開車去了關押姜俊凱的拘留所,站在外面徘徊了許久,很想進去質問他,為什么這么狠心,為什么這么對待她們母女!
可警察不會讓她見,她連質問姜俊凱的機會都沒有,多么可悲。
馮春麗抱著頭,蹲在拘留所外,自憐自艾了一會兒,忽地手機響了。響第一次的時候,馮春麗沒接,直到手機自動掛斷,又不知疲倦地叫了起來,馮春麗才懨懨地從手提包里摸出了手機,看了一眼見是店長的電話,她接通了手機,放到耳邊,不大耐煩地問:“有什么事嗎?”
店長說:“春麗姐,你什么時候回店里,我們有點事情想跟你說。”
馮春麗今天沒心情,拎著慢吞吞地站了起來,往車子走去:“有什么事改天再說,我今天沒空,不回店里。”
“春麗姐,那你明天一定會來店里嗎?我們……”店長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另一個脾氣火爆的職員給奪走了,那人把手機搶了過去,對準話筒,大聲嚷嚷道,“馮春麗,你什么時候給咱們發工資,上上個月的都沒發了,這個月又拖著,每次問你,你都說過一陣子,這都兩個月沒發工資了,你讓我們去喝西北風啊!你今天必須得給咱們一個說法。”
被員工這么明晃晃地質問,討要工資,馮春麗有些惱火:“放心,彭瑤,就你那點工資,我不會拖欠你的,明天就結給你,你也不用干了,收拾東西走吧!”
叫彭瑤的女員工心里也窩了一肚子的火,不屑地撇了撇嘴:“就是你不說,我也要走人,誰不知道你巴上的那個男人被抓了,以后還發不發得起工資都兩說,我可不想白干。”
說完這句話,她轉手就把手機塞回了店長手里,扭頭,收拾起自己的東西就走:“我明天再來結工資,你們愿意干就繼續干吧,反正這破地方我是不愿意呆了。”
她倒是瀟灑地走了,丟下其他人面面相覷,店長瞟了其他員工一眼,拿起手機,放到耳邊:“喂,春麗姐,剛才聽彭瑤說,明天發工資是嗎?”
她耍了個心眼,搬出彭瑤為名,想把發工資這件事給落實了。
其他的員工聽到這句話,都眼巴巴地看著她,希望馮春麗能給個確定的日期,免得一拖再拖,發工資的事又沒影了。
馮春麗剛才說的是“你”,她原是打算只發彭瑤的工資,可被店長這么一問,單獨發彭瑤的肯定行不通了。所馮春麗心里堵得更慌了,沒好氣地說:“發,明天就發!”
聽到話筒里的嘟嘟嘟聲,店長把手機放了下來,對盯著她的十幾雙眼睛說:“剛才春麗姐說了,明天發。”
聞言,這些員工們都松了口氣。大家背井離鄉進城打工就是為了掙幾塊錢,拿不到錢,多難受啊,家里的老人和孩子都還在等著用錢呢!
馮春麗這邊,雖然放了話,安撫住了員工,可她的心情并不好,將掛斷的手機丟到副駕駛座上后,馮春麗拿起礦泉水喝了一口,仍沒能壓下心里的那團火,啪地一聲將瓶子丟到了后座上,她恨恨地說:“都是一群忘恩負義的白眼狼,供你們吃供你住,不過是晚了點發工資就翻臉,白養你們了!”
她完全忘了,她是老板,招聘的時候說好的食宿全包,又不是無償,說到底,她這所謂的恩惠也不過是員工自己創造的價值。別人干了活,要工資天經地義、理所當然的事。
說是答應明天發工資,可馮春麗手里暫時根本拿不出那么多錢來。因為兩個月前,她聽信了姜俊凱的鬼話,把店里的流動資金全抽了出來,拿去買了永惠集團的股票。巧得是,兩個多月前正好是端午節,當時兩個店里都舉行了優惠活動,充多少送多少,辦卡送多少次等活動,優惠幅度很大,引得不少人心動,辦了卡,收攏了一筆為數不小的資金。所以這兩個月店里看起來生意不錯,但消費的都是前幾個月辦的卡里的錢,這兩個月新辦卡的人并不多,也就是說,并沒有多少現金流進賬。而每個月的房租、水電、員工的食宿費用還有各種進貨的費用總是少不了的。
所以目前店里的賬戶上,僅僅只有兩萬多塊,根本不夠發兩個店,二三十名員工兩個月的工資。
想到這里,馮春麗就惱火,同時更加痛恨姜俊凱了,若不是他在一邊極力鼓動,她怎么會把自己所有的積蓄,還有店里面的流動資金全掏了出來買股票,又怎么會兩個月都沒錢發工資,被員工逼到這份上。
想起股票,馮春麗打開了手機,點進炒股軟件里,看到永惠集團的股票價格,差點絕望。她的一千萬,現在已經整整縮水了三分之二,只剩下三百多萬了,怎么辦?是賣還是繼續持有呢?
賣吧,馮春麗不甘心,短短兩個多月就虧損了這么多年攢下來的大半積蓄,不賣吧,她又擔心留著股票會繼續下跌,賠更多的錢進去。總之不管哪個決定,都讓她肉痛不已。
不過現在她不用做決定,因為已經今天的股市已經收盤了,她就是想賣也沒地方賣去。
馮春麗有氣無力地回了家,心情極差,躺在床上,連晚飯都沒吃。她睜眼看著頭頂雪白的天花板,手輕輕放在肚子上,糾結了許久,最終決定還是放棄這個。
她已經是奔四的人了,姜俊凱沒給她留一文錢,她還要養瑩瑩,養她自己,哪還有錢再養一個小孩。這個孩子已經兩個多月了,事不宜遲,不能再拖了,馮春麗打算明天一早就去醫院做人、流手術,把孩子打了。
不是我不要你,是你爸太狠心,完全不顧念咱們娘三,你要怪就怪他去吧!馮春麗撫摸著肚子,默默地說。
次日上午,一大早她就去了醫院,做了檢查,準備打掉孩子。醫生拿著檢查單子看了一遍,對馮春麗說:“你的子宮內膜偏薄,如果打掉這個孩子,以后很可能不會再有孩子了,你要想清楚啊。”
自己不想生和不能生是兩碼子事,性質完全不一樣。馮春麗懵了,難以置信地說:“怎么會這樣,醫生,是不是搞錯了?”
醫生掀起眼皮瞥了她一眼:“怎么會這樣,你應該問你自己。你們這些年輕人啊,年輕的時候不愛惜自己的身體,想要孩子的時候才知道后悔,早干嘛去了!”
馮春麗頓時懂了,臉一白,手指不自覺地捏著單子,吶吶地說:“我……我再考慮一下。”然后倉皇地退出了醫生的辦公室。
她在生姜瑩瑩之前也打過兩個孩子,損傷了子宮內膜,使得子宮內膜變得很薄,當時能懷上瑩瑩,醫生都感覺很意外。她原以為,十幾年過去了,自己的身體已經好了,哪知道還是這樣!
不能生孩子的痛苦只有女人才能懂。如果她不是很難懷孕,生了瑩瑩之后又趕緊生個兒子,姜俊凱會只給她這點東西嗎?會把所有的股份都留給姜銳嗎?會離了婚都不娶她嗎?
馮春麗把她所有的不幸都歸結于她的肚子不爭氣,沒能生個兒子,也許對她這樣從底層不擇手段往上爬的女人而言,肚子確實挺重要的,因為生育就是她們最大的資本。
所以她又猶豫了,哪怕三十好幾了,她仍舊怕自己以后生不了孩子。
在診室外面的椅子上坐了半天,馮春麗失魂落魄地回到了家里,想了半天,決定將這個孩子生下來。要是養不起,等姜俊凱出來再問他要撫養費就是。
而店里,包括店長在內,還有昨天已經放話不干了的彭瑤從早上開始就翹首以盼,等了整整一天,都沒等到馮春麗過來。
又被放了一次鴿子,大家的心情都很不好。已經跟馮春麗撕破了臉的彭瑤,氣呼呼地站了起來,扭頭看大家說:“我去她家里要錢,你們去不去?”
其他人還沒想好要不要辭職,因而下不了決心,怕這時候上門要錢得罪了老板,以后馮春麗給他們穿小鞋。
彭瑤氣惱地看著他們,撇了撇嘴:“隨便你們吧,不就一個月幾千塊的破工作,上哪兒找不到,你們愛干就干吧,拿不到工資可別哭。”
這句話說到了幾個猶豫不決的員工心里去。可不是,這又不是什么稀奇的好工作,丟了這個,要不了幾天就能找到下一個,打工嘛,在哪兒不是干,關鍵是要按時發工資,拿到辛苦錢。
“彭瑤,我跟你一起去,我也不干了!”有個圓臉的姑娘站了出來說道。
其他幾個人也紛紛拿起手機走了過去,一臉堅決,像是赴戰場一樣。
很多人都有從眾心理,有了人帶頭,又有好幾個呼應的,其他幾個員工也坐不住了,瞅了默不作聲的店長一眼,慢慢走到彭瑤身邊,小聲解釋了一句:“要開學了,孩子還等我拿錢回去交學費呢!”
店長沒說話,沒發工資她心里也不滿。只是她是店長,待遇比她們都好,真這樣辭職了,不一定能找到工資這么高的工資,所以才會退縮。
最后,店里十幾個,除了店長和另外一個馮春麗的遠親,其他的人全跟著彭瑤走了。
他們走后,店長猶豫了一下,給馮春麗打了個電話:“春麗姐,彭瑤他們上你家找你去了!”
馮春麗翻身從床上坐了起來,撫摸著胸口,惱怒地說:“你怎么搞的?為什么不把他們給攔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