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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呢……但那些只是故事而已。”穆譯順著她的話題，“靈魂如果真的能依附在身體各個部分，依此類推的話，難道他將器官捐贈之后，世界上會出現四五個王澄？”

他換了一口氣，繼續說，“盡管我是個無神論者，對宗教倒是有濃厚的興趣，佛教、□□教、基督教、天主教……各種宗教不都是為了讓每個人約束自己的私心，讓世界多一些真善美嗎？教人將全世界的人看作是手足至親，那么這一部分靈魂是你的還是他的，又有什么區別？”

女子抿住嘴唇，嚴肅的往穆譯身上打量，“他能不能上天堂我不太清楚，但我堅信肉體歸于塵土是世界運轉的規律，上帝賦予一個人肉體，那么如果他本來將死，理所當然應該交還給上天。你不覺得身體里有著別人的一部分是一件很……很惡心的事情嗎？”

“唔……怎么說呢？我倒覺得這是一件美好的事情啊！接受和施予善意都是十分美好的不是嗎？況且，我們獻血輸血也都是整個人類文明為了更好的存活下去的一種渠道吧。單一的個人實在太過渺小和無力了，總是要抱成團才能取暖呢。況且從歷史的長河看，一個器官的生命大約也只有七八十年而已，上帝不會那么小氣吧，借給他的羔羊幾十年而已。我們看到天上的星星，那些都是幾千光年距離外的星球跨卻千年來到我們的視線中。人的一生白駒過隙，為什么不能將有機會多活一點點，多體驗這個世界一點點，當作是上天的饋贈呢？”穆譯望向天空，城市的光污染太嚴重，只看得見月亮和金星。

她無奈的搖了搖頭“穆先生，雖然我并不認同你對宗教的理解……尤其關于主的言論，但是有一點我承認，我曾經輸血過。當年在生孩子的時候大出血，后來內心也不太適應，想著為什么陌生人的血就這么流入身體，可是生命垂危的時候自己也是無意識的。”停了一會兒，又說，“我當時想，如果是我丈夫的血，或者是我父母的血，似乎就不會那么排斥。”

“楊女士，難道世界原本不是統一的嗎？如果沒記錯的話，圣經記載，在巴別塔（1）被摧毀之前，整個人類都是同根同源說著一樣的語言，齊心協力的啊。”

“那只是對人類自大的懲罰而已。”眼中是高傲和不屑，她左手把玩著胸前的吊墜。

“可是如果人們齊心協力只要是遵循愛戴上帝，而不是背叛上帝，也就不會收到懲罰了，不是嗎？”雖然不完全認同基督教的教義，但是穆譯還是強調了信仰中的這一點。

“呵呵，你想說器官捐獻是愛戴上帝的方式嗎？”女人譏諷的低笑。

“馬太福音中都提到要愛世人、愛仇敵了，更何況那些等待著器官延續生命的人根本算不上仇敵，不是嗎？”

“行，我說不過你。”女人話鋒一轉，爽快的伸出右手，“穆先生，把文件給我吧。”

“哈？？”不可思議，他驚嘆于說服的過程太快了，自己還被繞在宗教的亂圈之中。意料之外、莫名其妙的勝利，難道有宗教信仰的人真的對于生死的看法比較豁達？

“我自己……才是仇敵啊。曾經的我那么自大傲慢，所以就把這個當作我的懺悔吧……”畢竟生前自己沒少給丈夫添亂，但是王澄卻一再的退讓、呵護著自己和兒子……她的面容柔和起來，和著昏黃的燈光，假如倫勃朗（2）還在世，定能畫出一副圣母畫像吧？

“他是個工程師，收入讓人羨慕嫉妒，然而人們只看到他的光鮮，任何事情都是有代價的，代價就是忙得一個月才回來一周不到。他出差的時候，我總是一個人在家帶孩子，他一回來我總是免不了將怨氣撒在他身上。但是我丈夫真的脾氣很好。

其實……他出事，也都是為了這個家。我父母都在外地帶孫子，要不是和他的母親關系太過糟糕，我也不用辭職在家帶孩子，你也知道，現在養活一家人是有多大的經濟壓力。如果我能去上班，他也不用那么辛苦養家，在工地上……被設備誤傷，也就不會現在只能像尸體一樣躺在醫院里……

“最近我工作了，發覺自己真的做不到他那樣呢……回家一身疲憊，還要和顏悅色，心力交瘁。看來上天是故意給我這個考驗啊。所以，就當是為了當初的行為進行懺悔吧。”提到丈夫的時候，楊女士笑得溫情而滿足，側影中眼角滑落一顆淚珠，被她迅速拭去。

“謝謝……”穆譯不知該說什么好，他挺佩服楊女士的，原來她的拒絕簽字源于內心的歉疚，“不要太過勉強，并不是你的過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