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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從夜看著她:“你要不把游泳圈的氣給放了。”
阮之南:“不,我就要這么斜挎著,看起來就像個剛剛趕海的人。再說放了氣明天還要再吹,就這樣吧。”
傅從夜就這么跟斜挎著游泳圈的阮之南走進旁邊的商場,倆人一路坐電梯到了四樓,果然那里有個看臺,他們站在看臺上,煙花還沒開始,沙灘旁邊有個摩天輪,這會兒也隨著夜色閃爍起燈光,阮之南扒著欄桿,亂晃身子:“什么時候開始啊?”
傅從夜看了一下表:“還有二十多分鐘吧,要不要進去逛逛,買件衣服什么的?”
阮之南搖頭:“我不缺衣服。”
傅從夜:“我可以幫你參謀一下,給你買一件。”
阮之南一愣:“你要給我買衣服?為什么呀?你覺得我平時穿的太土了么?”
傅從夜打量一下她,阮之南穿著寶藍色t恤和黑色短裙,簡簡單單斜跨一個郵差包,帶著護腕,傅從夜笑起來:“你不論穿什么,都不可能顯得土。我只是,很想給你買東西。”
阮之南抬了一下游泳圈:“這都是你給我買的啊。”
傅從夜靠著欄桿,站在旁邊,笑道:“我也不知道,大概就是沖動想給你買東西。看你高興的樣子就覺得,很滿足吧。”
阮之南笑起來:“那下次我也給你買東西,你也露出一點激動的表情,也讓我體會一下你的感覺。”
遠遠地,有港口輪渡大船靠岸的汽笛聲,還有白色的小船在月光照亮的海面上飄蕩,他們這個看臺很安靜,但看臺下的是個夜市,人來人往熱鬧非凡。這兒像是凌空的島,騰云駕霧在煙火氣的人間上,阮之南彎著腰,臉貼在胳膊上,輕聲道:“今天……謝謝你。”
傅從夜轉臉看向她。
阮之南輕笑,看向他:“你要是不陪我,我怕是沒辦法——跟那位醫(yī)生講出來。他說的挺對,治療是吃藥和一些療法,這些都是必須的,跟你聊一聊,也是必須的,我總要兩件事都做得。”
傅從夜:“嗯。”
阮之南笑起來:“今天那個醫(yī)生與我說,相信我一定能好起來的時候,我其實有點害怕。我本來以為我早就好了,可是還是沒有,我怕我會以后一直這樣復發(fā),永遠回不到之前的狀態(tài)。但你當時說,我好不起來也不要緊。”
在醫(yī)生鼓勵她的時候,傅從夜卻說:“她不會變好也不是大事。我會努力保證她不會再被觸發(fā)精神障礙,我也相信她就算再有過激反應也不會真的傷害到別人。她其實每次都有一點理智,讓她不會拿兇器,讓她不會下手太狠,而且她自己也知道與自己的這一面抗爭。只要她能直面,能向身邊的人講述,她身邊的人就會保護她不傷害別人,不會被別人傷害的。”
阮之南一直在琢磨這句話,她此刻對著夜空道:“我當時就安心了。我覺得我被肯定,我不會變成野獸,不會變成壞人。雖然我想要變好,但我不害怕沒有改變。我覺得人最安心的就是——我就算努力后沒有改變,你也會陪我的。”
傅從夜點頭:“嗯。雖然可能只是幾年。”
阮之南沉默了。
傅從夜:“我的意思是說,很多人都只是一個階段的陪伴,等你走到下一個人生階段,就會遇到新的陪伴。”
阮之南擰起眉毛來:“你為什么要說出這種話。你是以后、畢業(yè)啊上大學之后再也不跟我聯系了么?你是到了人生下一個階段,就再也不想見我了么?”
傅從夜解釋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覺得有時候雖然許諾什么大家要做一輩子的好朋友呀,但到了圈子沒有交集的時候,就難免沒什么話題,也不自主的越走越遠了。比如如果你成了警察或者明星,而我回頭去別的城市,去了國外學金融什么的,我們就很難再見面或者有話題了。”
阮之南表情很抗拒:“現在才高一,你不要說這種話題!而且你要出國?你什么時候要出國?要去哪里?”
傅從夜站直身子,表情想要安慰她:“沒有,我只是說有這種可能性而已。是,才高一,我不該說這種話。”
阮之南抓緊欄桿,表情卻有點較真:“你就是很奇怪,我很多朋友,我都覺得可以當一輩子的好朋友,你卻說只能陪我?guī)啄辏摇氵@話就是在威脅我!”
傅從夜一臉匪夷所思:“我威脅你什么了?”
阮之南氣鼓鼓的站在那兒,她說不出口。
如果她不拒絕他,如果他們是一對兒情侶,會不會他就不會說這種話了。但阮之南時不時想,她好害怕談戀愛,正是因為她……或許真的好喜歡傅從夜。
不只是情侶的那種喜歡,是她不論年齡性別,大概都會覺得“怎么有他這么好的一個人”的喜歡。
這么好的人,如果與她會像那些“庸俗”的情侶吵架怎么辦,翻臉怎么辦,生厭怎么辦?她又怎么面對自己。如果有一天要分開而且老死不相往來怎么辦?如果有一天痛恨他的好怎么辦?
如果有一天成為陌路……怎么辦?
阮之南不敢想,越想越害怕。
但她有時候忍不住又想。
如果傅從夜有一天會喜歡一個別的女孩子怎么辦?
如果他與別的女孩牽手逛夜市,如果他跟別的女孩做飯吃,如果他把給她的那些小動作,小表情,甚至是話語,說給別的女孩聽。
她光是想一想就覺得心口難受的厲害。
那念頭只要多一點,她就覺得千百倍的害怕。
阮之南心里有小小的聲音說“不可以”,但她卻又只能用莫名的氣鼓鼓,來表達自己。
他不可以對別人笑。他不可以給別人買雪球。
他不可以跟別人一起坐在床上看電影。
他不可以跟別人拉鉤。
就在阮之南一個人生悶氣的時候,煙花大會開始了。
砰的幾聲響,地面暗了,一點星光像是飛離地球,升至空中,陡然綻開,炸成千萬點紅光落下來,傅從夜用胳膊碰了碰她:“快看!開始了——”
阮之南卻忽然沒有看的心情。
煙花大會規(guī)模顯然比他們想象的要大許多,各色煙花綻滿夜空,所有街道像是按了暫停鍵,幾乎所有人都仰起頭,看向空中的煙花,無數張面孔被煙花的光輝照亮,每個人眼里都寫滿了驚艷與癡迷。
傅從夜仰頭看的時候,阮之南卻拽了拽他,他轉過臉來,阮之南似乎開口說了一句什么。
煙花的聲音很響,傅從夜沒聽見,他探頭朝她湊了一下,阮之南或許被橘色的煙花給映紅了,她大聲吼道:“煙花這么好看嗎?”
傅從夜:“你不是想看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