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強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聽完這話后許平又把頭垂下,賀飛虎等了一會兒,終于有按捺不住的齊軍軍官叫道:“許將軍你如何回復王上的仁德?”
許平深吸了口氣,輕聲說道:“順不負平,平不負順。”
這句回答讓所有的齊軍的軍官都愣住了,半響后才響起一片哄笑聲。
“敢問將軍,今日大順何在?順王何在?”一個齊軍軍官樂不可支地問道。
“大順非順王一人之大順,乃無數將士之大順,我們矢志要推翻暴明,開創一個公正清明的太平之世,一個讓貧者能免于饑寒、幼有所養、老有所葬的太平之世。”許平盯著這些齊軍軍官,他背后的順軍軍官人人挺胸直立:“順王雖隕但是數萬大順將士依在,他們沒有做錯什么,他們被昏明逼上了一條死路而不得不奮起反抗。可笑的是,你們其實也是一樣,你們同樣推翻了昏明,你們不認為自己求活有錯,卻不容忍另一群同樣掙扎求生的人活下去。如果你們指責我們是叛徒,那難道你們現在還是明軍不成?”
許平的話并沒有收到任何效果,對面齊軍軍官眼中依舊滿是嘲諷之色,看著順軍這邊就像是在看一群終于被逼到死角、重傷垂斃的野獸一般,賀飛虎整整頭上的帽子,最后一次大聲說道:“我們將給許將軍和李將軍十天的考慮時間,如果到時候沒有答復我們就會認為兩位將軍拒絕了陛下的好意。”
說完后,賀飛虎轉身離去,齊軍軍官都跟在他身后魚貫而出。
“我不想殺人了,”等齊軍的腳步聲遠去后,許平重重地嘆息一聲:“可必須要讓他們知道,我們依舊是一支強大的軍隊,如果想殺我們他們也得死傷慘重。”說著許平把給他和李定國的赦免書抓在手中,然后摔到一邊:“這樣他們才會知道這種條件是大錯特錯。”
四萬多順軍已經向西隱蔽逼近齊軍的湖廣集團,這幾天趁著風雪齊軍的氣球不能出動,許平一直在調兵遣將準備反擊。首先齊軍上下因為勝利在望變得較之前麻痹,很多軍官都樂觀地猜測順軍可能已經瀕臨崩潰,還有不少人認為順軍就是還有殘存士氣也會返回河北試圖奪回北京而不是向二十萬齊軍沖過來——明軍力量強大而且現在順軍那邊應該更痛恨叛徒才對,這些軍官都認為到時候先讓這幫順軍和前順軍自相殘殺一番才好,這樣打掃戰場也能少死幾個士兵,他們同樣不愿意部下在勝利前夜付出慘重傷亡。而得知李順覆滅后,齊軍中的普通士兵們也開始憧憬回家過年,很多南方兵都是首次見雪,他們有的好奇,有的則在懷念溫暖的家鄉。
離開談判營地后,許平帶著部下冒雪趕到隱蔽近敵的順軍右路軍,看到李定國后許平顧不得撣去身上的雪就搖頭道:“談崩了。”
“早知道。”李定國飛快地答道,他昨天就想發動攻擊,但是許平堅持要根據談判再做決定,出動四萬軍隊攻打的敵軍只有一個師,而許平和李定國制定計劃的時候以消滅掉他們其中一個孤立團為滿足。他們兩個估計南兵都沒有什么雪地行軍和打仗的經驗,這個計劃不是很難完成,要是之前順廷還在的時候許、李二人甚至不會考慮出動這么大的兵力、花費這么多的物質來打一個戰果如此小的仗。但是現在既然戰略目標完全改變,那么戰術手段也要相應調整,順軍要顯示實力,庫存反倒顯得不太重要了——他們不需要考慮在山東長年累月地堅守下去了。
……
“難道我們就找不出一個會打仗的將軍么?”繆首輔把前線的戰報怒氣沖沖地拋在桌面上,在過去半個月里,許平一共偷襲了明軍四次,每次都消滅、俘虜明軍幾百、上千個人。對此賀飛虎解釋說他不是沒有想到許平會垂死掙扎,但是他確實對對方會打這種沒有意義的小仗缺乏意料。黃乃明和賀飛虎都覺得在這種天氣里出動幾萬大軍跑來跑去專門打明軍小股孤立軍隊,就算能全勝也會導致很多士兵生病受凍,恐怕勝利的順軍的傷病減員也不比明軍的損失小。黃乃明和賀飛虎都覺得讓順軍去折騰好了,他們正在繼續消耗他們不多而且難以補充的物資,等開春后一舉成擒也不是什么難事。
不過這種騷擾讓沉浸在戰爭結束喜悅中的南方無疑非常討厭,之前工黨內閣在得知李自成被擊斃后有些魯莽地對媒體宣布戰爭會在新年前結束……不,是戰爭已經結束了,軍屬可以放心地等他們的親人回家了。
可總是有新的陣亡名單送來,這些刊登在媒體上的名單雖然沒有以前那么長,但依舊讓內閣非常下不來臺。反對黨在冷眼看內閣連續出丑后,開始對繆首輔一伙兒冷嘲熱諷,譏笑他竟然在這樣優勢的局面下都無法解決一群窮寇,如此無能以致英勇的志愿兵不但不能回家而仍繼續大量陣亡在北國。
繆首輔是一個不錯的商人,很成功的政客,但絕不是一個好軍人,在遭到黃乃明的幾次拒絕后——顯然王太子面對許平已是極為謹慎,繆首輔指示國防部長用升職、勛章等各種獎勵誘惑底下幾個集團的指揮官,讓他們主動出擊爭取在新年前結束戰爭,至少打幾個漂亮仗來為內閣掙些臉面。
結果湖廣集團的指揮官確實有點心動,他嘗試出動三個師四萬人向附近一支五、六千的順軍進攻,由于過于依賴氣球偵查,一旦在風雪天氣球無法出動的時候,齊軍就暴露出不少偵查方面的漏洞,沒有發現潛伏在附近的許平和李定國聯軍主力。大部分沒有見過雪的官兵對雪戰也是一竅不通,在這方面也遠遠沒法和經驗豐富的許平相比,結果被打得大敗,傷亡超過四千,一萬多人被俘虜。如果不是許平政治和軍事兩方面的考慮——追求俘虜不追求殺人,同時盡力避免己方傷亡,估計齊軍損失還不止這點。
堪比黃池慘敗的結果傳回南京,繆首輔覺得自己的腦袋都要炸了,幸好黃乃明沒有對此窮追不舍,也沒有向媒體透露繆首輔伸手過長的問題,而且軍方保證即使如此,齊軍依舊比許平強大很多倍,許平依舊無法補充他的人員和物資損失,等順軍擅長的雪戰時間一過,二十幾萬齊軍一擁而上還是能弄死他。
但是這依舊是一場大敗,而且時間還是要拖到明年去,等繆首輔從報紙上看到許久不曾出現過的長長的陣亡將士名單后,他感覺這事必須要結束了。
不過如何結束繆首輔還是沒有想出好辦法來,等許平再次將大量俘虜釋放后,繆首輔發現他變得更被動:許平讓這些士兵帶話給南方的媒體(經過長期的前線的經歷,許平開始意識到媒體的用處。),說他完全無意讓齊軍繼續流血死人,只要齊內閣愿意赦免他的軍隊那他愿意立刻放下武器投降,至于他本人既不追求也不會接受什么個人赦免,所以齊內閣不要指望靠收買他來加速戰爭的結束。
雖然憲政制度和專制制度有很大的不同,但有一點是一致的,那就是任何官僚的第一本能就是推卸責任,即使是憲政制度下的官僚也是一樣。繆首輔非常、非常希望立刻結束戰爭,但是即使不能立刻結束也不意味著世界末日,只是這幾個月會變得難熬,會一直被反對黨說怪話而已;可是如果繆首輔提案赦免長生軍、改變制憲會議以前的默契的話,那將來如果發生什么意外繆首輔和他的內閣還有黨就要為此負責。
如果許平只是一個人那沒有什么可怕,但是他手下的幾萬軍隊是另外一回事,雖然北順已經不存在,但是北順的余孽——那幾個藩王還在,如果赦免了對南方恨之入骨的長生軍,而川王、陜王或是東王成功地吸收了他們,那立刻就擁有一支令人畏懼的武力。如果這些藩王將來不肯老老實實撤藩的話,內閣少不了還要動武收拾他們。當然,如果真是幾十年后的事情也輪不到繆首輔擔憂,他擔憂的是,萬一內閣大量解散部隊,而某個藩國心懷不軌打算先發制人的話,那這事就麻煩了,他肯定會因為這個赦免令而遭到無情的抨擊;此外,就算藩國沒有動武,只要某個藩國武力特別強大,內閣就得多武裝一些軍隊用來防備它,這些多出的軍費開支也會授予反對派以口實。
因此當夏完淳來建議繆首輔考慮同意許平的要求——赦免他和李定國的部下時,繆首輔依舊舉棋不定,他承認長生軍對這些背叛的藩王恨意也不會輕,但是不怕一萬、就怕萬一,無論如何不赦免長生軍責任是大家均攤而且風險可以預測,而赦免長生軍將是責任自負而且風險大小難以評估。
夏完淳不否認他對長生軍依舊有感情,他來游說繆首輔去制憲會議牽頭發出赦免令也是他個人決定不代表國民黨意志。和繆首輔開誠布公地仔細談過后,夏完淳總算是搞清了對方的顧慮,這讓夏完淳長出了一口氣:如果對方對長生軍有什么個人仇恨在里面那就真不好辦了。
“王上有個想法,或許能結束戰爭,不再讓我們的子弟流血了。”無論齊王有什么想法都不會自己去向制憲會議提出,這次他也是和夏完淳討論了一番,現在后者就打算把一部分計劃透露給繆首輔,在此之前夏完淳首先發問:“只是這個計劃要花錢,首輔大人認為花多少錢合適呢?”
停戰值多少錢對繆首輔來說就是收益減風險,收益就是能夠少死多少人、縮短多長時間的戰爭、少花多少軍費;而風險則要挺過夏完淳的計劃才能判定。
等夏完淳把計劃中他認為可以透露給繆大夫的部分一五一十地說完后,他注意首輔大人表情嚴肅,等夏完淳結束很久后繆首輔仍在思考——他感覺這個計劃似乎非常可行,風險很低而且模模糊糊的似乎還有長遠的利益;至于花錢,能夠解決這么一個大麻煩,讓戰爭在新年前結束花點錢也不算什么了。
“為什么不讓貴黨提出這個提案?”思考結束后,繆首輔沒有立刻表示贊同或拒絕,而是開始反問。
“首輔大人是執政黨,”夏完淳知道現在制憲會議里勢力最大的還是執政四黨同盟,而且夏完淳坦率地承認:“雖然我是國民黨黨務干事,但其實和同黨并不熟。”相對來說,夏完淳倒是和繆首輔更熟悉些,作為齊王府的官員他們以前打過不少交道。
“夏先生說這主要是出于你自己的意思?”
“是的,許將軍是我的朋友,他的部下也有很多都是我的朋友,曾經同甘共苦的朋友。”夏完淳表示他不看著這些人面臨死亡而袖手旁觀:“他們并不是野獸和無惡不作的惡棍,雖然報紙和選民現在不這么看,但總有一天他們會了解的,他們會為今天殺了這些人感到惡心和后悔的。”
“既然如此,那本黨能從夏先生實現個人愿望中得到什么好處呢?”繆首輔捻著胡須問道。
“這對首輔大人也是有利的啊……”夏完淳很奇怪為何有此一問,因為結束戰爭對執政黨的好處顯而易見。
“但還不夠。”繆首輔斷然打斷了夏完淳的說明。
“首輔大人的意思是?”夏完淳有點迷惑。
“既然夏先生是為了私人而來,那我也要提出一個私人要求,而且剛才夏先生已經說了其實和國民黨沒有什么交情,”繆首輔感到這個計劃很有成功的可能,既然如此那就要盡力設法保證工黨在計劃成功后的利益:“如果夏先生退出國民黨加入工黨,本官就同意這個要求。”
而且夏完淳是齊王的近臣,工作相當出色,對這個人繆首輔內心也是欣賞的,年輕有為,雖然不在制憲會議中但卻是著名的憲政專家,有過很多本令人稱贊的憲政專著。在齊王府有關系,和失敗的順廷也有層關系在,將來工黨說不定可以在新收復的幾個省利用這層關系拉選票,至于他和許平的關系,如果這個計劃成功那暫時看起來沒用,但是誰知道以后還會有什么變故?最后一個原因是繆首輔感覺自己也需要培養個接班人,東林黨陳子壯培養的那個任紅城很令繆首輔眼紅,他身邊可沒有這樣有潛力的年輕人:“如果夏先生肯加入工黨,老夫正好缺個黨務總理,如果夏先生肯屈就的話,這赦免令老夫就去出頭說項。”
想了想,夏完淳站起身向繆首輔一躬到地:“繆公錯愛,晚生敢不從命?”
……
抓到明軍俘虜后,總有部下想殺幾個泄憤,許平始終不同意,而他的部下都表示是不是能取得赦免難以預料,他們寧可不要赦免也要殺個痛快。
一次有幾個部下當著俘虜面大聲表達出這種意見,那些俘虜馬上跪滿了一地,齊聲哀告說他們原本都是本分的百姓,從來不曾殺過順軍的戰俘,不繼續頑抗放下武器投降也是風聞許平的名氣。順軍的軍官生氣地說道,這些人得勢的時候可不是這樣,如果今天兩邊調個,那就是求一條活命也不可得。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許平最后還是把人都放走了:“殺這幾個人又有何用?如果我今天捉到的是齊王的國防部長,或是他手下的那幾個軍分部的部長,我是一定不會饒了他們的,但是這些小兵……殺不殺他們做得了主么?”
當名義上的齊王全權談判使者抵達濟南時,許平已經在考慮停止騷擾戰了,因為物資開始匱乏,而許平和李定國考慮再三認為還是要設法長期堅守濟南,以便給進攻的明軍造成最大的傷亡——去打北京那幫叛徒沒有任何好處,打死多少也不能爭取到談判籌碼。
“夏先生,真是幸會之至,”看到正使后許平臉上露出難掩的驚訝和喜色,李定國也見過夏完淳但是不知道名字,許平給他重新介紹過后道:“我有幸在報紙上讀過你的一些憲政文章,不知道你在齊王那邊得到一展所長的機會了嗎?”
“比在順王那里強多了。”
夏完淳的話讓許平苦笑了一聲,三人坐下后,許平搖頭道:“順王是個好人,可不是個好皇帝。”
“不錯,皇帝需要奸猾陰險、出爾反爾、反復無常,如此才可能不必蒙蔽得太厲害。是個惡棍不一定能做個好皇帝,不過不是個惡棍肯定不可能是好皇帝。”夏完淳接口道:“齊王告訴過我,他曾經對許將軍講過沒有皇帝的日子,不過許將軍不信會有這樣的日子。”
“我又沒有陪伴過皇帝,確實不知道皇帝都是如此這般,而且齊王確實敢想敢為,我不及此。”許平微微一笑:“現在想來,可能確實是沒有皇帝會好一些。”
“可是許將軍還是要打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