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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一章·姚貝貝

2020年12月29日

時間過得很快，為期兩個多禮拜的山莊暑訓結束了。三民高中校隊的球員們接著回到校內練習，早上一樣持續練習速度與技巧的基礎點數，而吳冠宇每天都會查看所有球員的數值，監督訓練的成果，因此大家練習也格外的認真。畢竟如果基礎數值上升幅度跟不上球隊裡的其他人，就需要在大家休息回家時，留下來繼續「加強」練習。

下午則訓練球隊的戰術與配合，磨合球員間彼此的默契。

這一天下午，吳冠宇練完球后來到學校附近的黃昏市場，打算幫媽媽買菜回家。

臘肉三斤、雞肉半隻、雞蛋一盒、青江菜、空心菜、花椰菜。吳冠宇在各個攤子間來回走動，比較著不同攤子之間的價格與新鮮程度。很快的，手上小紙條上的清單所有物品都買齊了，吳冠宇也打算回家。

此時的黃昏市場人聲鼎沸，不同小販間叫賣聲此起彼落。

「黃瓜一斤十八塊，桃渚黃昏市場最便宜，黃瓜一斤十八塊……」

「龍門大閘蟹、產地直送的龍門大閘蟹，新鮮好吃的大閘蟹……」

「柑橘、櫻桃、水梨、芭樂、香蕉、蓮霧、鳳梨……」

吳冠宇回家的腳步下意識的停了下來，經過一整天疲累的身軀讓他想要再次再多待一會兒。儘管此時已經五點接近六點，但大棚下的黃昏市場仍舊有些悶熱，殺豬的王胖子即便只穿著一件吊嘠，還是不停著用手背擦去額頭的汗水。賣海鮮的攤販，盛魚的碎冰快速的融化，不停的有水滴從販賣桌低下，使得李大嬸只給時不時的從冰桶中挖起更多的碎冰鋪在海鮮上面。

來往的家庭主婦或是剛下班的老公們，忙碌的挑選晚餐的食材，同時激烈的和市場的老闆們殺價。

吳冠宇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包含著各種味道的嗆鼻氣息灌入鼻腔，有些難聞，不過吳冠宇并不討厭。

正當他打算回家時，目光不由得注意到一位和自己一般大小的可愛女孩。

在桃渚黃昏市場裡國高中生并不少見，畢竟很多人都要幫忙碌的父母出來買菜。但那位女孩不一樣，吳冠宇覺得這樣的女孩出現在忙碌的黃昏市場裡有些突兀，就像林子瑄、毛湘涵出現在這樣的地方一樣突兀。那種感覺，就像天使坐在垃圾堆中，讓人無所適從。在吳冠宇的眼裡，黃昏市場突然就變成黑白電影，而唯一具有顏色的則是那位特別的女孩，那位穿著和妹妹同一所五福國中制服的女孩。

利落齊肩的短髮襯托著可愛的容顏，那一雙會笑的灣灣眼睛時而靈動四處觀察著，穿著制服的女孩腳上及膝的黑色長襪，讓女孩更加的青春洋溢。些微下塌的小小鼻子使得女孩讓人覺得更加的可愛，有些微翹的薄唇使得可愛的女孩增添一分憨憨的氣息。

那位女孩不知道看到什麼有趣的東西，全身的注意力望了過去，眼神中流露的專注，就像黑白電影中的燭火，明亮而動人。如果真有賣火柴的小女孩，那一雙注視著幻影的眼睛，應該也該是如此明亮有神。

吳冠宇眼神隨著女孩的目光望去，卻是王胖子在將一隻豬的豬腿切成一塊塊，砧板上血水、碎肉紛飛，周圍的人也躲得遠遠的。女孩眼中看到這一幕，可愛的嘴角也不經意流露出一絲笑容。剎那間的容顏，讓吳冠宇不禁懷疑，女孩是不是在人間的天使。

「嗶……」「嗶……嗶……」高亢的喇叭聲從女孩的身后傳出，一位賣雞蛋的小販騎著摩托車，車上疊著好幾籃雞蛋，一邊開口喊著要大家讓路，一邊大聲的按著喇叭。

照理說這麼大的聲響不該沒有注意到，可是姚貝貝卻專注的看著王胖子殺豬，一點也沒有注意到來自身后的聲響。

吳冠宇的心瞬間懸起，腳步也下意識的挪動，朝著女孩的方向跑去。

下一秒，那輛機車果然閃躲不及，撞到女孩的背后。女孩向前撲倒的同時，機車也因為中心不穩而摔倒在地，上面的幾盒雞蛋全掉在地上，破了一地。無數的蛋黃蛋白從一顆顆破裂的雞蛋中流出，使得原本便四處積水的黃昏市場柏油路地面更加的污穢黏膩。

老闆緊急查看損失后，下意識的便對眼前的女孩破口大罵：「我按喇叭你沒聽到喔！我損失了這麼多雞蛋你要怎麼賠我？」

女孩看到老闆說話的樣子，緊張的像是無助的小貓，晶瑩的淚珠在眼眶中打轉，樣子讓周圍的人心疼萬分。

「張老闆，你過分囉，自己撞到人還這麼理直氣壯！」隔壁賣菜的大嬸不滿的喊了一句。

「你要替女孩賠償我的損失嗎？不是的話就不要多嘴。」雞蛋老闆惡狠狠的瞪了菜販大嬸一眼，接著便轉頭看向女孩說道：「請叫你爸媽過來，我要他們賠償我的損失?！?

可是女孩聽到老闆說的話后只是瘋狂的搖搖頭，并指著自己的耳朵，表示自己聽不到。

「夭壽哦，居然是一位聾人，難怪聽不到這麼大聲的喇叭！」

「那也沒辦法啦，誰叫她是聾人！」

「不管怎樣都是雞蛋老闆的錯吧，是他自己騎車騎太快，閃躲不及才撞上女孩的！」

四周的攤販以及客人碎碎私語，大半是同情女孩的內容，可惜的是，卻沒有任何人挺身而出，正面面對雞蛋老闆替女孩說話。

這個時

候吳冠宇走了出來，大聲的對著老闆說道：「那位先生，你知道我手上拿著的是什麼嗎？」

雞蛋老闆聽到身后吳冠宇的話，便轉過頭皺眉的看著吳冠宇。

「我當然知道，雖然我趕不上年輕人的流行，不過我還是知道那個是GoPro?！?

「你知道就好，我從剛剛就一直開著錄影哦，你把那位女孩撞到的畫面都被我錄進去了，這樣你還確定要跟她索要賠償嗎？」

吳冠宇聲音不高昂，卻異常堅定的對著雞蛋老闆說道。

雞蛋老闆聽到吳冠宇的聲音后，眉頭皺了起來，在心中快速的衡量著吳冠宇說謊的可能性，衡量著訛一筆錢或是被女孩告傷害罪賠錢的多寡。

過了短短一瞬后，雞蛋老闆露出真誠的微笑，對著吳冠宇說道：「喔喔，沒有這回事，剛剛是我自己不小心摔車了，所以這些破掉的雞蛋我自己認賠就好了，少年就不要計較太多了啊！」

聽到雞蛋老闆開口說的話，附近的客人紛紛不滿的咕噥著，實在是雞蛋老闆語氣的變化實在是差異太大，讓人感到噁心萬分。

吳冠宇聽到雞蛋老闆說的話后，在內心鬆了一口氣，但表情仍舊沒有顯露出來。同時快速的走向那位女孩，一手提著裝滿菜的塑膠袋，另一隻手拉著女孩潔白的小手，從人群之中鑽了出來。

來到黃昏市場外后，女孩不停的雙手合十，對著吳冠宇道謝著。

/不用道謝，是老闆太壞了/

吳冠宇用簡單的手語對著女孩說道。

之前為了在球場上能夠明確的接收教練的戰術，毛湘涵學姐曾經教吳冠宇一陣子的手語，因此吳冠宇可以用手語比出簡單的對話。

/咦，你居然會手語，真開心！/

/哈哈，對啊，不過我只會一點點，對了，我叫……我叫……皇冠？你叫做什麼名字??？/

/我叫做姚貝貝，你的名字好好笑，哪有人叫做皇冠的？/

在夕陽馀暉中，女孩嘴角噙著微微笑容，雪白的雙手握拳在身前開合兩下，比著「貝貝」的手語。迷人的眼珠倒映著金黃色的斜陽，微斜的小臉蛋萌蠢萌蠢的笑望著眼前的少年。

吳冠宇不由得呆呆的望著這一幕，直到女孩發現吳冠宇沒有反應，略微生氣的跺了跺腳，吳冠宇才回神過來。

/你剛剛拿著那個錄影機有在錄影嗎？還是只是嚇嚇那個老闆而已呢？/

姚貝貝快速的比著手語，但吳冠宇只是稍微看得懂簡單的詞彙而已，姚貝貝比的又快又複雜，吳冠宇根本無法理解。

/不好意思，你比的太難了，我看不懂！/

吳冠宇有些難為情的對著姚貝貝比劃道。

/沒有關係，不過今天還是非常感謝你，時間也不早了，我先回家啦！/

/好的，下次見！/

接著吳冠宇便看著女孩轉身，踩著輕快的步伐離去。

……

隔天早上訓練完成后，吳冠宇便拉著毛湘涵，央求著學姐教他更多的手語。讓毛湘涵有些摸不著頭緒，平常吳冠宇不是蠻反感學習這類零碎的事物嗎？怎麼現在突然變得這麼主動了？

雖然覺得奇怪，但毛湘涵倒是沒有拒絕吳冠宇好學的心，仍舊耐心的將自己記得的手語教給吳冠宇。而吳冠宇在智力數值比正常人高出不少的情況下，學習的速度也是飛快，每天都能記住好幾百個詞彙，而且不會忘記。因此不到十天，吳冠宇就將生活中常用的幾千個詞彙全部記住，現在只差缺乏練習因而比出的手語有些生澀而已。

……

這一天，吳冠宇來到小鎮上的墊腳石買文具，打算當成妹妹的生日禮物送給她，當吳冠宇準備走回家時，眼睛掃過附近的天橋，卻發現一位少女形單影隻的站在天橋上，看著下方一輛輛公車、小客車駛過……

附近商店招牌五顏六色的霓虹燈照射在少女的臉上，有些朦朧，但隨著霓虹燈閃爍的臉龐輪廓，卻有些像十幾天前在黃昏市場看到的少女姚貝貝。

于是吳冠宇踏上階梯，走到天橋上方。

來到天橋的頂端，由于和少女處在同樣暗處，因此吳冠宇的瞳孔在適應光線之后，便看清楚少女的映照著七彩光線的臉龐。

是姚貝貝！

吳冠宇有些許驚喜、些許不安的朝著少女靠近。

天橋下方公車低沉的引擎聲、附近熱鬧商家人聲鼎沸，雜亂的聲響無序的敲擊著吳冠宇的耳膜。隨著吳冠宇向天橋中央走去，商店街中五顏六色的霓虹燈穿過天橋圍欄的空隙，在吳冠宇的上衣移動著，一會兒倒映著藍光、一會兒又變成綠光、紅光、橘光。

在鎮上最熱鬧的街上，姚貝貝卻聽不到如此吵雜的喧囂，在少女的下方是忙碌紛亂的人群，在少女的頭頂是靜謐的神秘星光。而少女，就像是上帝，安靜的觀察著人世間的一切。

吳冠宇走過去，輕輕的拍了拍姚貝貝的肩膀。

姚貝貝先是嚇了一跳，接著發現拍她肩膀的是吳冠宇后，便鬆了一口氣，同時驚喜的笑了出來。

/原來是你啊，皇冠先生！/

/我不是皇冠，我是吳……冠……宇……/經過了這幾天的集訓，吳冠宇學會的詞匯量多了不少，因此可以正確的比出自己的名字。

/原來你叫做吳冠宇，不過我還是想叫你皇冠先生！嘻嘻嘻/

姚貝貝對著吳冠宇做出一個鬼臉，灣灣的眉毛可愛極了。

/晚上的夜景很美吧！下次我帶你去東山半山腰的涼亭看夜景！/

/好啊好啊，那一定很美！/

/你沒辦法聽到聲音，真可惜，不過這個地方真的很吵。/

/其實我知道汽車、公車的聲音啦，小時候我聽得到，是后來生一場疾病才聽不到的。/

/辛苦你了！/

/不會啦，這樣我可以將心力放在美麗的事物上啊。咦，你現在手語怎麼變得這麼好了，居然可以流暢的跟我對話。/

/我最近很用心學手語啦！/

/咦咦，該不會是為了我學手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