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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冬野看不見他在做什么,他努力在一片黑影中辨識著陳章的方位,想要告訴他不用給自己吃東西,他早就感覺不到餓了。此刻全身只有無力而已。
然而很快,這次的食物竟帶著些溫熱感,被強行塞到他的唇間,略粘稠地粘在唇縫。
“快點,要冷了。”他聽見陳章不耐煩地說。
韓冬野只得張開嘴,下一秒,那溫熱粘稠的物體便一股腦兒涌了進來,帶著濃郁的香甜的味道,融化、流淌在冰冷干燥的口腔里,無數的味蕾細胞群迅速接收到信號,熙熙攘攘地活躍起來。于是這種美妙的體驗便滿滿的四散溢開,令人驚異沉迷的香氣,順著舌尖、咽喉與食道一路充斥至胃里,引誘得低沉的腺體興奮起來,甚至血流也好似加快了,爭先恐后地前來一睹那奇妙的感覺。
他慢慢品味著口腔里那一點甜美,舌尖抵在上顎緩緩滑動,茫然于它所帶來的驚奇體驗,像反復斟酌的愛戀,那種感動似的滿足感,被觸發勾引的渴望,同時帶有強烈的珍惜與懷念,他舍不得它漸漸淡化而去,產生了令人上癮的留戀感。
胃里空虛了那么久,在這一刻他才突然發現,自己已經饑餓了好長時間。
其實也并不是真的吃不下了,只是太久沒有食物入喉,反而習慣了一無所有的感覺,對味蕾接觸到食物的喜悅感和腸胃充實的滿足感便由從此不再期待,到下意識拒絕了。
“這是什么?”
“巧克力。”其實是代可可脂加糖,或者里面還有其他亂七八糟的成分。陳章在鎮上隨便買的雜牌子,之前蘇云瀾吃了一小塊,嫌棄太甜,便扔到一邊了。
陳章盯著韓冬野將兩塊巧克力全部吃完,又打開一袋面包,撕了一塊便往他嘴里塞。
這次韓冬野也慢慢吃掉了,雖然有些艱難,但看得出他有在努力地吞咽。
陳章自己也餓的胃痛,他一邊繼續喂韓冬野,一邊狼吞虎咽地把另一袋面包吃掉了,又勉強就著冰水吃了半包壓縮餅干,心里不斷地安慰自己,明天一早就可以回村子里吃熱飯熱菜了。
吃完遲來的晚飯,陳章將床上唯一一條破被給韓冬野蓋上,然后摸黑翻遍了整間屋子。
他找到幾塊破布,用來塞門縫,倒空了的背包也被用來塞在木門上;然后又小心地去揭墻上發黑霉爛的破報紙,將之一層一層地固定在窗框上,試圖抵御寒風的侵襲;還將柜子推到門邊,死死抵住那扇破門。
他驚喜地從柜子下層摸出一小捆白蠟,奢侈的點了三根固定在靠近床邊的桌角——反正等天一亮他們就離開這個鬼地方。
可是其實全都沒用,寒冷依然從看不見的地方鉆進來,將人團團圍住,一點一點消耗著他們的熱量與精力。
屋外狂風呼嘯,如黑夜里野獸的嚎叫一般陰森恐怖,令人頭皮發麻。雪花瘋狂地擊打在單薄的窗紙和門板上,發出啪啪的悶響。
屋子里又冷又暗,陰寒的氣息由地面升騰蔓延,充斥在這狹小的空間,甚至比起外面還要冷上兩分,使人骨頭發麻,四肢僵硬。
所有的東西都好似已經被凍住了,唯有桌角幾點燭火搖晃著,為他們帶來一小塊光。
韓冬野幾乎已感覺不到任何溫度,觸感亦似有似無,他的眼前一片晃來晃去的模糊暗影,耳邊是陳章在房間里窸窸窣窣的翻找聲。他感覺到陳章好像就在自己身邊,于是他費力地抬起手,好像摸到他一片衣角,良久卻又恍然發現,那只不過是自己身上薄被子翹起的一角罷了。于是他悄悄收回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