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四四喜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可是陳章等不了。
凌晨五點多,陳章從夢中驚醒,他夢到韓冬野死了,夢到他一個人死在冰天雪地的荒野之中,夢到他安靜地趴在雪地里,臉頰青白而僵硬,眼睛半睜著,瞳孔放大,半空中無數的雪片紛涌而下,逐漸將他淹沒其中。陳章在夢中身臨其境,他感覺到了那種徹骨的寒意與死寂。
外面的天還黑著,雪早就停了,可是他已無法重新入睡,漫長的時間宛如一把剔骨刀,細致地剮磨著他的骨肉,夢境所引發的種種幻想令他如坐針氈。天色剛有些泛白他便下床收拾東西,蘇云瀾聽到響動,睜開眼默默看了他一會兒,然后嗓音沙啞地說:
“我跟你一起。”
院子里已積了一層砂一般的雪,一踩即化,頭發凌亂的少年打著哈欠橫穿過小院,抱柴燒水。一條黑狗被鐵鏈拴在墻角,注視著爐子里緩緩升起的濃煙。
被擰干的毛巾上浮著濕熱的霧氣,陳章一邊為蘇云瀾擦臉,一邊說:
“你先呆在這里,我只是先上山看看,如果找不到他,我就回來。”
蘇云瀾的嗓音依然啞著,他臉頰發紅,眼睛定定地看著陳章,說:
“好,我不拖累你。那你什么時候回來?”
“今天就回。”
“什么時候?”
“五點前,”陳章頓了一下,“總之天黑之前我就回來。”
原來的山路已經不能走了,土坡又滑又陡,腳下的短絨草里裹著雪粒,裸露的泥土翻卷著,有的硬如鋼刃,有的卻一觸即碎。帶路的老人拄著木棍,一路穿過那些荊棘,爬過碎石,領著陳章慢慢從山溝里鉆了進去。
除了荒木亂石,枯叢鳥雀,林子里掩映著一片片荒寂的墳地,灰白的墓碑如門牌一般佇立在一座座墳墓正前,有些還伴著兩株瘦小的松樹。越往里走,墓碑便越滄桑陳舊,上面的字跡也越發模糊難辨。再深處,更是連墓碑都沒有了,只有一座座荒草叢生的低矮土堆,等待著被時間磨平。
“這些地方人都沒的了。”老人上了年紀,走一會兒便要停下了吸一口旱煙,他瞇著眼睛望著這片凄清的墳地,突然指著其中一座,對陳章說:
“那是我太爺爺的墳咧。”
陳章只能點點頭。他托了托背上沉重的背包,有些呼吸不穩。
老人又吸了一口煙,一邊繼續拄著棍子往前走,一邊緩緩道:
“我年輕的時候還在這一塊兒玩哩,打鳥,山雞,野兔子,還有獾,獾這東西最壞,在人墳底下挖洞,洞口就在碑后面,賊得很,聽到人喘氣聲就不出來了。韓洪根曾經就抓到過一條獾,活的,那時候還沒那野小子。”
韓洪根是收養過韓冬野的人,野小子就是韓冬野。陳章直起腰,豎起耳朵聽了起來。
“山上還有狼,有野豬,我沒見過,但是韓洪根說有,他當了一輩子護林員,知道的多,這座山也就他一個人熟。說起來他好像就是這幾天沒的,閨女跟他離了心,不養他老,連墳都沒給他上過,嗯——但是野小子還算有點良心,沒白養。”
“你說野小子跑到這山里來了,說不定就是給他爺爺上墳去了。韓洪根的家在野鬼子林里,墳也在那里……聽他說,野小子也是他在那里撿回來的。”
“呶,前面那條路就是,”老人指給他看,“我記得旁邊那塊花崗巖,我年紀小的時候爬過。不過這林子得有好幾年沒人進去了,十幾年前有小孩不懂事跑進去玩,叫野獸給咬死了。以前韓洪根也講過,這林子里晚上大風嗚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