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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5月16日
4、控制
兩人維持著這樣的姿勢過了一會兒,感到懷中人依然在輕輕顫抖,「萊斯」
安撫道:「不用那么害怕,我保證,只要你聽話,我就會好好對你,你在這里的
生活不會比在王宮里差到哪里去。」
這句話擺明了是要將自己當寵物圈養嗎?希雅的身體更加僵硬,因為屈辱而
感到頭暈目眩,差點又暈過去,可是聽了魔王剛才的威脅,她又不敢說出反抗的
話語。
真是可恥啊,人類的勇者,理應是最為英勇之人,卻因為仇敵的幾句話就嚇
破了膽……少女的心因絕望和羞恥而開始分崩離析。
說到底,神會挑上她就是個錯誤吧?明明還有著更為合適的人選,如果是更
加勇敢堅定的姐姐,從小作為戰士長大的姐姐,一定會比她做得更好吧?姐姐一
直相信著自己會被選為勇者的,可最后卻……啊啊,姐姐對她又懷有怎樣的感情
呢?少女的心中響起悲嘆。
會怨恨她嗎?像那個悲聲指責她的同伴一樣,恨她奪走了屬于自己的東西,
卻把一切都搞砸了嗎?
「有想要的東西了嗎?就像我剛才說的,只要是不會對我造成任何威脅的事,
不管什么我都會答應你。」
希雅抬起濕漉漉的眸子,望向魔王。是房間里的光線太昏暗了嗎?為什么他
的面容看上去那樣柔和,聲音也是……好像真的很在意她一樣。大家都拋棄她了,
可這個敵人卻對她……
少女的心靈像燭光一樣搖曳著,找不到一個著力點,她的眼神在「萊斯」臉
上飄忽了一陣,然后閉上眼睛,輕聲問道:「之前有一個給我療傷的女奴,叫伊
莉絲,能不能放了她?」
「可以。」
聽到了想要的回答,希雅卻高興不起來,她有些恍惚地呢喃,「你在騙我,
等過幾天,你又要說因為什么原因,還是不能放了她……」
「萊斯」有些頭痛,希雅現在對他全無信任,他罕見地感受到了魔法的局限
性,魔法能做到很多事,卻不能用來展示自己的真心。
「那,這段時間我讓她呆在這個房間里,等你傷好得差不多了,我帶你們去
迦南地界,在你眼前放了她如何?」
「……好。」沉默了一會兒,希雅輕聲應道。這樣也好,不管魔王最后會不
會放了伊莉絲,至少這段時間伊莉絲不會受到折辱了。
「還有其他的嗎?我都會答應你的。」「萊斯」用溫柔的語氣問道。
「我想……想吃肉。」
「可以。」
「很無聊,想看書。」
「可以,我過會兒就給你帶來。」
「想出去看看。」
這樣也許能找到逃脫的機會。
「萊斯」思考了一會兒,說道:「可以,等你傷好些,我帶你到庭院里走走。」
「……鎖鏈的間距放長點,現在我什么都做不了。」
「能讓你做到什么的話,就沒有拘束的意義了吧?」
希雅含著淚怒視「萊斯」,但「萊斯」只是平和地看著她。
她再次捏緊拳頭,覺得無力極了,魔王如果像之前一樣向她施暴,她還能好
好地憎恨他,但他擺出這樣親近的態度,她就覺得發出去的力都打到了棉花上,
而且總有種是自己在無理取鬧的錯覺。
不是無理取鬧,不是無理取鬧……想要自由是理所當然的事,厭惡殺人如麻
的魔王更是她身為人類應該做的事。她在心里默念了很多遍。
「那,以后不要對我做那……那方面的事。」
「雖然我很想答應你,可如果不出意外的話,你還能活幾十年,我實在沒信
心能忍這么久啊,但我可以承諾,在你傷好之前,我不會碰你。」
少女的臉色有些發白,不只為終有一天會被侵犯,更為余生都將在這里度過
感到恐懼。
如果未來只能以這種不自由的狀態生活,那還不如……可汲取過能量的身體,
現在更加不愿選擇死亡,她懷疑自己能不能義無反顧地自裁。
「你殺了我吧。這樣活著,實在沒什么意思。」希雅深吸了一口氣,垂下眼
睛,平靜地說,「還是說你一定要折磨我嗎?」
「我沒有想折磨你。」
「說這句話是馴化的一環嗎?」
「我是說真的,我從沒想過要折磨你。」
「你到底想怎么樣?如果你是我,你會相信這種話嗎?!」
有一瞬間,「萊斯」甚至想將真相告知少女,這樣的話,不僅是信任,說不
定還能得到她的理解,可能還有更多的……但他又謹慎得近乎病態,他不斷地懷
疑,少女會不會有機會和他人接觸,并將這個消息泄露出去。
于是他什么也沒有說。
這種態
度讓希雅更是崩潰,憤怒壓過了恐懼,如果不是沒有力氣,她真想揪
著魔王的衣領大喊。
「真見鬼……你到底想干什么!?之前不是說要讓我看到地獄嗎,現在這樣
是想養寵物玩?不要浪費時間了,我不會如你的意,現在你不殺了我,總有一天
我會取你的命!」
「我不會殺你的。」
「所以說為什么!?」
因為情緒激動,希雅的胸膛劇烈起伏,「萊斯」看著她,鄭重地、一字一頓
地說出了自己能說的話:「因為我重視你。」
「……」希雅呆住了,她用宕了機的腦袋艱難地分析這句話的含義,感覺明
白是什么意思,又好像不明白。
她想露出嘲諷的笑容,但嘴角僵硬,扯得整個面容都變得扭曲起來,「不要
開玩笑。」
「我沒有開玩笑。」
「那你為什么重視我?因為好玩?」
「不是。」
「那是為什么!?」
「我……我現在還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很重視你。」
兩人沉默著對視了一會兒,希雅沒有從他臉上看到撒謊的痕跡,但她還是揚
起一個冰冷的微笑,「你有病吧?」
「萊斯」沒有再多做糾纏,等他離開房間后,希雅將頭埋進被子里,胡思亂
想著,不知不覺竟流下了眼淚。
這事很可笑,她自己也覺得無比荒誕,但在聽到魔王說他重視自己的時候,
她確確實實感到了喜悅。
小時候,侍女會給她講睡前童話,有個故事是關于和親公主的,她聽后縮成
了一團,侍女搞了好半天才明白她在害怕什么,失笑道,「殿下最不用擔心的就
是這個了,這世上沒有比迦南更強盛的國家,就算要和親也是他國向我們送人呀。」
那如果迦南不再強盛了呢?
「更何況,陛下這樣疼愛您,他絕對不會讓你受委屈的。」
疼愛她嗎?應該是吧。她知道親人們很愛自己,她能夠感受到那份愛,從父
母溫柔的目光里,從姐姐過保護的舉動里……但那只是「知道」,她心里總隱隱
懷疑著,事實是否真的如此。
「姐姐,你、你……你愛我嗎?」
也曾這樣問過總是不茍言笑的姐姐,但姐姐只是皺著眉頭反問,「干什么?」
「就是……就是想問問……」
她天生就是個不太有安全感的人,總想著從他人的話語中獲取力量,總覺得
將什么話堅定地說出來,才能成為確定事實,而如果不說出來,可能就只是自己
的自作多情。
可姐姐沒有給她她想要的答案,她鍥而不舍地問了好多次,得到的不過是一
句「這種事哪需要問,你好煩。」
現在想來,竟沒有一個人用那樣認真的表情和口吻對她說過,「我重視你」。
等到她確實地被拋棄了,在感到失望痛苦的同時,內心卻有種石頭落地般奇
妙的安定感——果然他們并不那么在意自己吧。
「無聊……」她小聲嘟囔。
一直期待著的東西,竟然是由毀掉她人生的敵人給予的。
真是無聊到令人發笑,可她的眼淚卻怎么也停不下來。
哭過后,希雅抱著被子翻來覆去,心里煩躁極了。
她不明白魔王為什么要這樣對她,就好像當初穿透靈核的那一劍把他砍成了
精神分裂。
除了突然發怒的那一次,他甚至一直在她面前自稱「我」,這也太過奇怪。
她突然想起曾經在哪里聽過的流言,說是魔王種可能會有復數的存在。
但這不過是傳言,相比起來,讓她對他產生好感,再極盡侮辱之能事的可能
性不知要大多少倍。
她用力眨了眨眼睛,將心底泛起的酸楚壓下。
希雅沒有糾結多久,就看到臥室門被打開,魔王帶著伊莉絲走了進來。
也不知道魔王跟伊莉絲說了什么,她一副不安的模樣,但面上還是有著一絲
壓不住的喜悅。希雅知道她在高興什么——她穿了一件衣服,即使長度僅僅沒過
大腿。
看著伊莉絲緊緊捏著衣服下擺的手,希雅露出淡淡的微笑。
「萊斯」看著她的臉,好一會兒沒有回過神。他見她哭過太多次,這是第一
次見她真心展露笑顏,即使那弧度幾不可見。
能再多笑笑就好了……但這是不可能的吧。
他垂下眼睛,命令伊利斯:「你去浴室呆著,沒本王的允許不準進來。」
等到伊莉絲順從地走進了浴室,「萊斯」坐到床邊,從懷中掏出金屬制的銀
色項圈。
不顧希雅驀然瞪大的雙眼,他輕松地按住她,將項圈套在她纖細的脖子上,
輕輕一合,便鎖死了,連著鎖鏈的另一端被他拴在了床頭。
「你……」
突然被戴上
這種侮辱性的道具,希雅都快氣瘋了,但一個字都沒說完,突然
感到脖頸處傳來巨大的壓力,好像有什么人在死死掐著她的脖子,但那觸感比手
掌更冷硬殘酷。
她眼前一黑,栽倒在床上,一個字也說不出,連氣也喘不上,只能無助地摳
著脖子,白皙的手背因用力泛起青筋,手銬和項圈相互撞擊著發出沉悶的聲響。
她隱隱意識到壓迫感來于項圈,但不管怎么努力,也無法將其扯松一點點,
她的臉憋得通紅,眼神渙散,淚水糊了一臉,嘴也無意識地張開,流下津液。
不知過了多久,她感到頸子上的壓力松了下來。原來她的脖子沒有斷掉啊…
…希雅劇烈地喘息著,覺得自己好像在死亡邊緣晃了一圈。
從仿佛很遠的地方傳來魔王的聲音。
「我會如同我承諾的那樣,這段時間把伊莉絲放在這個房間,等你傷好了,
在你眼前放了她。但我得采取些措施,以防你們密謀什么。」
「這項圈的效果你也感受過了,只要你想說出有意義的語句,它就會縮緊。」
「萊斯」不緊不慢地說著,他還記得費利西斯的建議,要想讓希雅對他產生
依賴,就得切斷她與他人的交流。
他能感受到希雅的怒火與痛苦,但他不覺得這算什么過分的事,只要之后對
她好一點,她遲早會軟下來。
然后如同他希望的那樣,信任他,依戀他,理解他……
「萊斯」又掏出些束帶,將希雅的手指都綁在一起,不讓她能夠寫字或是打
手勢。
希雅渾身發抖,好不容易見到伊莉絲,她有很多話想同她說,卻被置于這種
境地,她已經不知道心里是憤怒還是悲苦更多。
難道真的不能與伊莉絲說話嗎?她不要這樣!——可話到嘴邊,又心有余悸
地咽了下去。
「那我也去做我的事了。對了,我給你帶了些書,可以讓伊莉絲讀給你聽,
她識字的。」
「不……」
眼見魔王站了起來,希雅情急之下又叫出了聲。
這次,還未平復呼吸的她,干脆地被勒暈了過去。
「真的是學不乖啊……」
「萊斯」看著少女因窒息而微微泛紅的身體,無奈地嘆了口氣,在項圈上擺
弄了幾下,將其放松了一丁點。
這玩意兒當然也是他從萊斯的收藏室里找到的,除此之外,還有很多他能想
象到用途,或是想象不到用途的器具,其中有一些連他看了都有些冒冷汗。
看著即使陷入昏迷依然蹙緊眉頭的少女,他第一次如此慶幸自己在終戰時站
了出來,不然若是她真落入萊斯手里,還不知道要受什么苦。
說來還得感謝一下他這個便宜弟弟,給他留下這樣一個禮物。
「萊斯」俯身貼近少女的臉頰,嘴唇在她仍紅腫的眼角摩挲。
而現在,她是屬于他的。
睜開眼時,眼前還是一片黑暗。
希雅茫然地眨了眨眼睛,但那深沉的黑色沒有散去一點。她想出聲詢問,但
昏過去之前的經歷讓她本能地將話語咽下。
她伸手摸了摸眼睛,驚訝地碰到了金屬制的什么東西。
那個混蛋!居然連視力也……
希雅很快明白過來,感覺肺都快氣炸了,與此同時還有著揮之不去的絕望—
—她完全受制于人,一言一行,甚至是呼吸都處于控制之下。
不知出于何種緣由,魔王現在對她有著堪稱詭異的包容度,但如果哪一天他
不發神經了……
刺瞎眼睛,割掉聲帶,廢掉四肢,不間斷地給予痛感或快感——他曾說過的
話又在腦中浮現,讓少女不自覺地顫抖。
如果會變成那種局面,那還不如現在就……但她現在能做到的,就只有咬舌
自盡吧?可據說那不一定能置人于死地……
「您醒了?」
從身旁傳來伊莉絲的聲音,雖然仍感到惶恐不安,但同族的陪伴還是讓希雅
稍微平靜了一點。
「……嗯。」
希雅試探性地應了一聲,然后欣喜地發現,這樣的語氣詞似乎不會讓項圈縮
緊。
而在意識到自己竟會因這種事感到開心時,她的心中又泛起難言的苦澀。
「魔王大人說您現在不能說話和視物,唔……這里有一些書,要我讀給您聽
嗎?」
希雅想要點頭,但項圈緊緊卡著脖子,難受極了,她只得又嗯了一聲。
其實更想和伊莉絲聊聊天,不管什么都好,哪怕是只聽伊莉絲說都好,但她
什么訊息都傳達不出去……那就這樣吧,她呆呆地想著,只覺得無比疲憊,不愿
再思考了。
昏昏沉沉間,她感到自己的腦袋被抬起,被放在了什么柔軟的東西上。她疑
惑地摸了摸,才發現那是伊莉絲的大
腿。
「我……我也是聽別人說的,說這樣會比較舒服……」從頭頂傳來伊莉絲略
帶羞澀的聲音,「要是不舒服的話,您就搖頭哦。」
「……嗯。」
「魔王大人和我說了,說過一段時間就會放我回去,雖然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但……我已經很久沒穿過衣服了,還以為這輩子都沒機會了。老實說,就算馬上
把我丟去喂怪物,我都覺得沒有遺憾了……」
「而這一切都多虧了您,真的很感謝您。但我也沒什么能為您做的,就又覺
得很抱歉。」
希雅想說不用謝,不用道歉,但無法傳達,她想搖頭,又怕這意思被誤解。
她只能像具尸體一樣,躺著,沉默著,被動接受生者的思念。
「之前您叫我姐姐,其實我很高興的!小時候我可希望有個妹妹了,如果您
不介意的話,把我當成姐姐也可以!」
「我知道這是僭越,也不知道您愿不愿意,要是不愿意的話,就……嗯……
就做出生氣的表情吧!」
伊莉絲很用力地說著,還使勁拍了下胸脯,聽到這飽含心意的響聲,希雅不
覺露出了微笑。
「啊,您笑了!……您笑起來好可愛啊。」
伊莉絲伏下身體,靠近希雅的臉龐。希雅能感受到她溫熱的鼻息,也隱約察
覺到,她好像也笑了。
就像哄小孩一樣,伊莉絲輕輕撫摸著希雅的發絲,從頭頂到發尾,一遍又一
遍。恍惚間,希雅覺得好像回到了童年時,她側翻過身,將腦袋埋進了伊莉絲的
懷抱。
「不用擔心,不用擔心……都會好起來的。」
這真是再愚蠢不過的安慰了,落到這種境地,不管怎么想,都不會有什么希
望。
「……嗯。」
可人心比這句話更愚蠢,明知沒有任何出路,也還想再堅持看看。
在這之后,伊莉絲去浴室打了盆水,給希雅洗了頭發。后腦被浸在略有些燙
的水中,頭皮被輕柔地按搓,希雅只覺得渾身的每個毛孔都張開了,不自覺地發
出舒服的哼哼聲。
水盆是魔王帶進來的,這家伙搞不好還挺居家的。身體上的舒適讓希雅放下
警戒,她有些不合時宜地這樣想著。
「身體也要擦一下嗎?」
希雅點了點頭,之前窒息時出了一身汗,現在衣服粘在身上挺難受。
但她馬上就又些后悔這個決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