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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覺察到了周繼君的心愿，那五道光暈微微猶豫。然而，就在它們躊躇的瞬間，大禍降臨。只見那道光芒忽地躥入渺小的光暈中，壓根不管它自己比對方加起來還大好多，五道光暈被它擠得前凸后凹，仿佛氣泡一般，慢慢膨脹開來。

就在這時，周繼君只覺得頭昏腦花，腹中生出一股嘔吐的感覺，心神也再無法維持在體內(nèi)了。

腦中傳來轟鳴聲，周繼君微微一顫，嘴角溢出血跡，猛地睜開眼，一臉的迷茫。

“怎么回事？它們分明已經(jīng)吸收了那道光芒，為何還是那么恐慌？不對，不是它們，慌張的是我自己！”少年眉頭皺起，一種玄而又玄的慌亂和壓迫從心底升起，而他卻根本不知發(fā)生了什么。

此時，密室中央那幅畫已然恢復(fù)平靜，上面的人影也消失不見。短短的寧靜在下一刻又被打破，刺耳的呼嘯聲從頭頂傳來，隨后典經(jīng)閣開始晃蕩起來，仿佛狂風(fēng)暴雨中的小舟，不僅周繼君被甩到一邊，連周圍書架上的書籍也紛紛掉落下來。

“卡擦卡擦….”

周繼君艱難地站起身來，抬頭看去，只見屋頂正漸漸碎裂開，木渣混著碎片紛紛滑落，蒼穹展現(xiàn)在眼前，只不過原本蔚藍的天際已變得血紅猙獰，六道血色的光華從上空周天的六個方向射來，在他頭頂化成六個身形高大的巨人，各顯異色，狀若神魔，眼中泛著殺氣與死機直直地望著他。

藏象生時，必伴隨著神魔天劫，因為生成藏象本就是逆天之事。這神魔為天野六氣所化，初生的藏象對它們來說是最可口無比的美食了，它們所作的便是破壞修道人生成藏象，吞噬那藏象雛子。

六位魔神只是淡淡一瞥，就讓周繼君猛地倒退一步，渾身劇顫，腹部仿佛被巨石壓住般喘不上氣來。

“典經(jīng)閣記載中的六氣魔神嗎？之前還一直不曉得它們是怎樣的存在，原來是藏象生出時的天劫呵?？磥磉@就是老師們所說的生死一線的運道，果然是……只有死機。”

周繼君抹開嘴角的血跡，按耐著心底的恐慌，死死盯住那六氣魔神。

“你們到現(xiàn)在還不覺悟嗎？你們生隨我生，死隨我死，我得大道，一應(yīng)俱榮！”

周繼君沉聲低哮著，心神潛入體內(nèi)，立于畏畏縮縮的五團藏象雛子之前。

“如今我方悟大道，便遭天劫，你們卻不思進取，忌憚這六氣神魔。你們本為天不容之，只有奮起而上，逆天而活，如我一般。”

“我之一生，所望無非助父、救母、弒煜帝、滅煜朝、修成大道腳踩天宮。爾等為我本命所生，何不助我一同獵奪那天命！”

人之初，無文字，這語言卻是最為通靈的，此時的周繼君所言皆帶著他七年來的心血宏愿，隱約間帶著絲絲震懾之力。

話音剛落，周繼君猛然聽到體內(nèi)傳來一陣轟鳴，仿佛是應(yīng)答一般。卻是他體內(nèi)那五團光暈的印記在這一刻飛快地浮至眼前，仿佛納降一般歸入周繼君的心神。它們居然對稱身體里的五臟，而周繼君也漸漸感應(yīng)到了它們與體內(nèi)如河流般的存在的聯(lián)系，好似血肉之間不可分離。

“你們便是藏象的雛子了，看來只要是念頭覺悟，你們便會漸漸承認我了?！?

面對六氣魔神的壓迫，或許是源為本體的覺悟，五團藏象雛子終于放下矜持，開始與周繼君融合了。

“你們匿藏在我身體里，這十七年我一直靜靜關(guān)注著我，可平時隱忍不發(fā)，不想為我效命，如今到了最要命的時候終于想到向我投誠了？”周繼君冷眼望向天空中虎視眈眈的六神魔，心神漸漸平定。

此時他的心中已然恍悟，隱隱約約，他有些明白了人體的奧秘，那玄而又玄的道仿佛朦朧可見。

十七歲的少年人嘴角露出一絲灑然的笑意，似乎明白什么了，又好似解脫了一般，揮手扯開白袍衣襟朝那六方魔頭高喊道，“朝聞道，夕死足矣，可是我卻不能死！十二年前我活下來了，一步一步來到這萬里之外的云州，七年前我也活了下來，來到這天機道府。可我還沒活夠，我還有好長好長的路要走，我豈可死在你們這些毫無意識的天地之氣手中？”

十二年前，周繼君五歲那年，京城發(fā)生叛亂，將府周氏受牽連，被流放到南方炎州。那時候周繼君還叫洛繼君，可洛家生怕受到牽連，將周繼君趕出家門，還欲將洛青游也就是周繼君的娘改嫁。洛青游絕食反抗，并趁機逃出洛家，去了白衣庵出家。

半個月后，洛青游千辛萬苦尋到流落在玉濯街的周繼君時，五歲的孩童正穿著破碎的褲衩蹲在一富戶窗外狼吞虎咽著被人家倒出的殘羹剩菜，聽到他人的腳步聲，猛然回頭，疲憊的雙目中盡是警惕與驚惶。

半個月了，無數(shù)達官貴人從玉濯街走過，他們中有與周府或是洛府交好者，甚至有周繼君爹娘所謂的至交好友，可敢偷偷給周繼君扔下一片薄餅或是施舍點清水者一只手都能數(shù)過來。

當洛青游哭著將周繼君摟進懷里，整個臉浮腫得看不出人樣的孩子卻飛快地將那塊干凈的雞肉藏在身后，隨后緊張地打量著抱住他的女人。

半晌，才小心翼翼地問道，是娘嗎？

穿著輕綢華緞的貴婦將渾身顫抖的小乞兒死死抱在懷里，眼中的淚水早已哭干，只有不住地點頭嗚咽。周圍駿馬華車駛過，浮華中帶著京都貴族的風(fēng)情與品位，那些名流人物瞥過落魄的母子，眼中只有不屑冷笑與幸災(zāi)樂禍。倒是富戶窗前傳來長長的嘆息，隨后將窗欞輕聲掩上。

兩天后，煜賢皇親啟圣旨，封洛青游為白衣庵第三主，賜號無情道主，并下令將周繼君帶到貴駒院，由那里的教頭管教。就在這關(guān)頭，周繼君爹爹的義兄古道肥人趕到，擁有武侯天品實力的他趕跑了正在拖扯周繼君的皇家衛(wèi)軍，并對洛清游說要帶周繼君一起去救回他爹爹。

洛清游也知道在這是非之地，周繼君只又死路一條，煜賢皇雖然自稱賢皇，可卻是個斬草除根的角色。于是乎，命苦的母子倆只相聚了短短兩日，不得不再次分別。待到臨行前，那棵透著蒼涼的白衣庵老樹下，周繼君沒有哭，只是緊緊抓住他娘的手，抬起頭，用沙啞而堅沉的聲音說道：

“娘，君兒會回來救你的。”

……

五歲是個懵懵懂懂的年紀，那個年頭的記憶好似蒲公英的羽，被風(fēng)一吹便會蕩開不知所蹤?？扇羰墙?jīng)歷了太多坎坷離別，幼年時候的故事就會變成一跟鐵刺，硬生生地插入心底，非但不會消逝，只要輕輕一碰，便會愈發(fā)的疼，愈發(fā)的深刻。

密室里的周繼君負手仰望那些扭動身軀的魔神，目光射穿虛假的天空直落到崖山外廣闊真實的天野，陳習(xí)多年的日月星辰軌跡盡入他眼底，包括那六氣魔神的來勢與氣象。

“原來是主氣降臨形成的六魔神……厥陰風(fēng)木之氣、少陰君火之氣、少陽相火之氣、太陰濕土之氣、陽明燥金之氣、太陽寒水之氣，剛才吸收的那一縷精氣似乎就是少陰君火之氣了，才吸了這么一小點，犯不著擺這么大架勢同仇敵愾來對付吧我吧？六只小氣鬼……不過藏象，唔，那五只藏象雛子似乎對吸取天野精氣很在行，那就多吸點吧?！敝芾^君微微一笑，似乎發(fā)現(xiàn)了什么很好玩的事，心中的恐慌漸漸消去。

然而，話音剛落，周繼君就感覺眼前一花，那六方魔神攜著劇風(fēng)惡狠狠地撲將上來。六道巨大的身影刺穿少年顫抖后退的身體，轉(zhuǎn)眼間，狼狽倒地的周繼君對那五團藏象雛子的感應(yīng)漸漸消失。

第十章 先天藏象

典經(jīng)閣前，周繼君的四位老師已然趕到。

“他娘的，已經(jīng)開始！”屠老大冷冷地望著已恢復(fù)平靜的賈道人，沉下眉頭。

“兵來將擋?！?

賈道人淡淡地說著，語氣蒼涼卻決然。只見他眼中閃過一道精芒，巨大的虛影從他身后生出，竟是一個堪比魔神大小的羽扇綸巾的軍師。與此同時，簡先生和屠老大身后也生出虛影，分別是手執(zhí)竹簡與毫筆的儒士和身披鎧甲手持巨斧的武士。

道尊巔峰者，可修法相。

三人身后的法相直撲那六氣魔神，纏斗在一起，天地氣色為之一黯。

“君兒，穩(wěn)住藏象雛子！吸收天地之氣來使它們完全融合，當你能生出先天精氣，這劫便過了！”

依依浮于半空，衣帶飄揚，朝周繼君喊道，眼中憂喜交雜，心中卻震驚無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