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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所謂的烏合之眾。
曾意當初吃過這種烏合之眾的虧,所以看到季清如此在乎他人的肯定的時候才會這么擔心,他擔心季清會在這種肯定中迷失了自己,然后某一日被突如其來的否定擊垮。
如果是別人,曾意是懶得說這種話的,因為不單可能不被接受還可能會被誤會,可是對于季清,他終究是沒忍住直言了。
正在做飯的季清奇怪地回頭看了倚在門邊的曾意一眼,不太明白他怎么會突然說出這種話,但季清的觀察力何其敏銳,很快就讀出了曾意那冷冽眉眼間的擔憂。
季清微微側頭想了想,聯系到曾意剛剛所說的話,不多時就弄明白了曾意的這股擔憂從何而來。
他回過頭來看著曾意,又好氣又好笑,又帶著一點小小的感動,開口道:“難道在你眼里,我就是這么沒腦子的人么?我當然知道現在外面對我的贊譽大多當不了真,他們現在把我捧得天花亂墜世間罕有,但實際上可能他們中的大多數人都根本不了解我,日后可能風向一變他們就會倒戈而去。但是至少在這一刻,他們對我表達的是飽含著善意的肯定,那么,我在這一刻的好心情,又有什么不對呢?”
“你!……”曾意被季清這一段長句子說的有點語塞,乍聽起來季清的一番話似乎很有道理,但曾意卻總覺得似乎有哪里不對。
季清看著曾意,笑了笑,接著說道:“我的母親當年說過,這個世界上,沒有誰對誰的好是理所當然的,別人對你心懷善意,你就該心懷感激。”
“況且在我的心中,我也不至于把所有應當心懷感激的人都放在一個級別上,我還是會進行劃分的,對于怎樣的人該付出怎樣程度的感激和在乎,我還是心里有數的,”季清走了過去,給了曾意一個擁抱,靠在曾意的肩上調笑道,“比如說像你,就是被我放在最高級別的那格啊。”
如果是上輩子這個時期的季清,或許會因為粉絲們的突然倒戈而心酸難過甚至頹廢,可如今的他畢竟經過了那么多,雖然還是會為這種善意而感動,可如果有朝一日這種善意變了質,他雖然也許還會覺得難過,卻并不會覺得被傷害到。
但是如果因為怕被傷害而喪失了愛與被愛的能力,那才是最可悲的事情。
小的時候,他的母親經常教育他,要對他人心懷善意,但是不要把他人對自己的善意當做理所當然,因為一旦你把他人的善意當成理所當然了,你的眼里就不會看到他人的善,而只能看到他人的惡,生活在一個滿懷惡意的世界,可比生活在一個滿懷善意的世界要不幸得多,這種不幸如水般纏繞著你,可能比不過你被人欺騙的憤怒和被傷害時的痛苦激烈,但是它就如同跗骨之釘,深深地埋在你的心里,讓你一輩子都處于它的影響之下。
所以他的母親縱使在別人的眼里這一生過得并不算好,可是她一直到死,嘴角都是含著笑的。
曾意僵了一下,很快也張開雙手環住了季清的背,他身高186,比季清要高出五厘米左右,所以季清這樣靠過來,發絲正好抵在他的耳邊,暖暖的,茸茸的,并不會讓人覺得刺痛或者瘙癢,反倒覺得挺舒服的。
季清的發絲跟他的人很像,很柔軟也很有韌勁,當然后面一點是他有一次看著迷迷糊糊的季清時,沒忍住偷偷拔了季清一根頭發的時候發現的。曾意想起來那時候季清睜著一雙蒙蒙登登的眼睛疑惑地看著他,表情里帶著清醒時絕不會有的迷糊和稚嫩,曾意想著,嘴角也不由自主地上揚了幾分。
罷了,他當初會對季清一見鐘情,大抵也是因為季清這份歷經滄桑卻不曾變得世故的澄澈,既然如此,又何必強迫季清去改變些什么呢?
或許有人覺得季清的這種想法很傻,但是曾意卻覺得,季清的這種傻實在是太可愛了,如果可以,他情愿用一生來守護季清的這份傻。
身后高壓鍋的氣鳴聲突然響起,兩人相擁著抱了一會兒,最后季清松開了手轉身走到灶臺前面拿起了刀,扭頭對曾意說:“你先出去等著吧,飯菜一會兒就好。”
曾意看著拿著菜刀按著砧板,一身樸實無華的季清,突然覺得,生活若是一直如此,也不失為一種美好。曾意看著看著季清的背影就有點出神,突然覺得腳邊有一陣毛絨絨的觸感傳來,曾意低頭看去,就見是季清帶過來的兩只小貓咪,上次季清帶著去看了獸醫打了疫苗順帶確定了兩只貓的年齡,現在兩只貓應該已經四個多月了。
兩只貓顯然不是為了蹭他的腳而來的,它們只是在追逐玩耍的時候無意識地從他的腳邊蹭了過去,曾意低頭面無表情地看著兩只蠢喵相互打鬧,在它們想要越過他沖著季清跑去的時候彎下了腰,一手一只拎著兩只貓的后頸站了起來。
被這樣拎了起來的兩只小貍花瞬間就炸了毛,對著曾意呲牙,連稚嫩的爪子都從掌間的肉球中探了出來對著曾意揮舞,但早有準備的曾意動作敏捷地躲開了兩只貓的攻擊。
曾意看著兩只貓咪瞪圓了的眼睛,露出了一個略帶嘲諷意味的笑容,對著沙發用力一甩,就把兩只小貓給甩到了沙發上的軟枕上,動作之熟練,力道之精準,顯然已經不止干過一次兩次了。
兩只可憐的貓被扔得七葷八素的,但顯然曾意的力度控制得很好,再加上枕頭的緩沖,它們其實毫發無傷,很快就能從暈眩中回過神來,弓起身對著曾意飽含憤怒地發出了一聲怒吼。
當然這聲“怒吼”僅僅是對它們自己而言的,在他人看來,這怒吼聲不過是尖銳里還帶著幼貓的軟糯的“喵~”叫聲。
季清聽見了這聲貓叫,回過頭看向曾意:“你何苦跟兩只毛都還沒張全的小貓計較。”說實話,季清一開始也不知道曾意竟然會幼稚到欺負兩只小貓,心里還奇怪怎么兩只小貓會對曾意那么不友好,總拿乳牙咬曾意,甚至還會對著曾意亮爪,可是一次無意之間季清圍觀了一人二貓之間的相處之后,他的奇怪就轉變成了無奈了。
曾意聳了聳肩:“只是在陪它們玩耍而已,你沒聽到它們也叫得很開心嗎?”心里卻給這兩只總愛打擾他跟季清二人空間的兩只貓咪打上了一個打叉,不知道他跟季清剛剛確定關系正是需要交流感情的時候嗎?總喜歡黏著季清到底是有多沒眼色。
這種時候,任性的曾導自動忽略了貓怎么會學會察言觀色這個客觀事實。
季清無力,只能回頭繼續做飯,臉上卻忍不住露出了一個笑容,這樣的生活其實也不錯,和喜歡的人在一起,養兩只小動物調劑調劑生活,平淡而洋溢著煙火味,并不會讓人覺得膩味。
可惜他們畢竟還是要回歸正常的生活軌道的,曾意的身體已經見好,最少只要不壓到胸部,正常的行動是完全沒問題了,所以他們劇組的高層商量了一下,終于把《西施傳》的開機儀式定在了三天后,拍攝地點是早就定好了的西安隱龍大型影視城。
季清自然也知道了這個消息,他想了想,決定趁這剩下的三天時間前去拜訪季唯安,這些日子以來他一直在忙,雖說兩人之間的師徒關系已經定了下來,但畢竟還差一個正式的拜師禮,出于對季唯安的尊重,他總該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