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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以不知道自己是該為帝國的捷捷突進而歡欣鼓舞,還是該為被侵略者的節(jié)節(jié)潰敗而傷心遺憾,或者該為雙方犧牲的將士而心懷憐憫。心情矛盾之極。
至少有一點章以不得不懊喪地承認,他每天不停地轉換頁面,卻總在下意識地追尋著新聞的主角。
主角雷厲風行,做事果斷決絕,無論是喜訊還是噩耗,他永遠都面沉似水波瀾不驚;無論是在戰(zhàn)艦里還是踏上1448號星體,他全身上下都透著不可言喻的殺伐氣。
某天,俘獲了成千上萬的智慧生物,殿下背著雙手站在崖頂上,崖下是黑壓壓的殘兵敗將,他停留片刻,只字未說闊步離開,所有目光都追隨著他的背影。
章以異常驚詫,他傲慢得像個君王,轉念一想,又對自己嗤之以鼻,他本來就是君王。
隔天,殿下筆直地站在軍艦艙口,右肩上抗著一把口徑極大的武器,周圍是廣漠的宇宙與一望無際的大小戰(zhàn)艦。霍爾慢慢抬起手腕驟然轟出一槍,聲音響徹蒼穹,下命令:“出發(fā)!”霎時,不計其數的戰(zhàn)艦齊聲轟鳴震耳欲聾。隨后,艦隊沖進了1448號星大氣層,以勢如破竹之姿扎進了茫茫無際的黑水里。
這些天來,章以很是納悶,腦袋里不停地盤旋:他難道人格分裂?這是我認識的霍爾嗎?他這么冷酷威嚴?
從那以后,殿下的身影突然從新聞中消失了,一連兩天,杳無消息,沒有旗開得勝的喜訊,也沒有潰不成軍的噩耗。
章以眉頭越皺越深,夜晚仰望星空,喃喃:“這么大的帝國,群龍無首的話……”突然回過味來,補了一句,“我指望著你送我回地球。”
此后,依然無聲無息,許明捷一直未歸,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章以坐立難安,左思右想,覺得也許能從軍總部里探聽到軍事機密,跑進辦公大樓,一眼看去,繁忙而不慌亂,所有人員都進進出出腳不沾塵。章以放了一半心,至少戰(zhàn)爭還在繼續(xù)。
迎面碰到后勤部長,章以開門見山地問:“先生,戰(zhàn)爭白熱化了?”
“為什么這么問?”
章以微笑,“好奇。”
“我只是個后勤部長。”
“那么誰能給我確切答案?”
老頭似笑非笑,“殿下。”
章以不說話了。
回了小樓,繞著小院子散了半個小時步,一巴掌拍在樹干上,跑進屋里,找出通訊器,按下霍爾的通訊地址,等了很久,終于接通了,章以剛松了一口氣,畫面中突然出現一個護衛(wèi),“對不起章先生,殿下在戰(zhàn)場上,未經許可接通殿下的私人通訊器是違法行為,我正在違法。”
章以趕緊道歉,“對不起對不起。”
護衛(wèi)點了點頭,“再見章先生。”
“再見。”章以落寞地說了一句。
無法掌握任何信息的日子,章以過得渾渾噩噩,坐在窗前,鋪開紙,握起筆,心不在焉地寫寫畫畫,等回過神來陡然發(fā)現,滿紙的,章以笑了,幽幽自語:“你姓霍還是姓霍爾?”沒人回答他,抬頭遙望窗外的參天巨木,懸腕無意識地畫圈圈,不知過了多久,低頭一看——大大小小全是“霍”字,各種字體一應俱全,“你姓霍!”章以認定。
當天晚上,許明捷居然搖搖晃晃地回來了,一身風霜滿臉倦容雙眼猩紅。章以站起來,緩了好一會兒才露出笑容問:“怎么回來了?戰(zhàn)爭結束了?”
許明捷頹然倒在沙發(fā)上,晃了兩下鼾聲大起。章以嘆了口氣,躡手躡腳上樓抱了床被子給他蓋上,往對面一坐,愣愣地注視著他沉靜的睡容,不知多久,站起來走到窗邊,眺望璀璨的星空。
第二天中午時分,許明捷醒了,聳了聳鼻子,哈哈大笑著跑進廚房,“我要吃蔥燒海參、酸湯肥牛、涼拌雞脯絲。”
章以“咣當”一聲把鍋鏟扔進洗理池里,挑著眉梢說:“還不錯,不算麻煩,要不我給你做佛跳墻?”
許明捷訕笑,伸頭看了看桌上的菜——芹菜肉絲、紅燒魚、西紅柿雞蛋湯,撇了撇嘴,“你也就會做點兒家常菜。”往椅子上一坐,章以一把拎起他衣領子,“去刷牙。”
許明捷抓起桌上的碗,接了點水,漱了漱口,趁章以不備,一筷子叉起紅燒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