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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焱茫然四顧,見前方只有一條道路,便只好順著那路走下去;他走了不知道多久,見到一條小溪流,要過去,只有不遠(yuǎn)處的一座橋。
他慢慢地走過去,見橋上一名男子,白衣翩翩,戴著羊脂白玉冠,膚色亦是雪白,執(zhí)了一本小冊子,另一只手拿著筆,口中念念有詞。
李焱好奇,立住腳細(xì)聽,卻聽他念的是:“一年老一年,一日沒一日,一秋又一秋,一輩催一輩;一句一離別,一喜一傷悲……”
那公子念完了,終于抬起頭來,一雙鳳眼微微瞇起,冷聲問了一句:“來者可是李焱?”
他點(diǎn)了點(diǎn)頭,要繼續(xù)往前走過橋去,卻聽那公子道:“又是個皇家的人,沒出幾日就來一個,可見生在那等地方,總易早死。”
聽見這話李焱覺得奇怪:“除了我,還有誰呢?”
那公子信手翻了幾頁,道:“李燁,卒年十三,哎呀,年紀(jì)輕輕原來竟是坐過龍椅的,只是這般倒霉,被人鴆殺。”他說出這話來,語氣無不譏諷。
李焱不知道作何感想,他再料不到竟是如此的結(jié)果,不知是否因為死去的緣故,心中也難察悲喜,只得問:“借問公子一句,那現(xiàn)如今的這江山又是誰坐擁呢?”
那公子道:“我只管這地下的事,人世間的事情與我無關(guān),我也沒興趣知道。”
李焱只得點(diǎn)了點(diǎn)頭,正打算走,卻不料那公子忽然上前來將他一推,險險將他推落到橋下。
好在一只手突然伸出來拉住了他,他驚魂未定,正要道謝,卻瞧見來人是楊衍書。
他愣住,許久才問:“你怎么在這里?”
楊衍書滿臉都是傷痕,本來一身鮮紅的喜服,如今胸口處被什么液體染成了暗紅色,他顫著聲反問:“我為什么不在這里?”
這一晚就像是噩夢一般,似乎永遠(yuǎn)沒有醒的時刻。
他道:“李焱,你都死了,可你還是想不起我來。”
李焱聽他這樣說,深覺愧疚:“對不起。”
楊衍書卻搖頭:“是我對不住你。”
李焱又道:“聽這位公子說,燁兒死了,你沒告訴我。”
楊衍書道:“是,我怕你難過。”
“后來,又是誰登基了?”
李燁年紀(jì)尚小,未有子嗣,只怕好一場忙亂,不知又是宗室之中哪位,得了這天下的寶座。
楊衍書嘆了口氣道:“是你母后。”
這答案令李焱一震。
他好半天才道:“原來如此。”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早該知道,他母后素來溫柔善于容人,多少年來他父皇病在龍榻上,又寵信楊靛,可這么些年來,朝中半數(shù)以上皆是他母后親信。
想起他母后握著他手說如今你這樣,將來叫我依靠誰?李焱不禁又是想哭,又是想笑。想來當(dāng)初李燁做的那些事,她都知道;果然他們才像一對嫡親的母子,統(tǒng)共只瞞他一人。
何苦來哉?連親子亦一步一步算計在內(nèi),叫人心寒。
李焱思及此,便道:“果然人說,唯愿此生過后,生生世世不入帝王家。”
楊衍書點(diǎn)了點(diǎn)頭。
那公子見他們二人自說自話,自覺被人忽視,極不高興地咳嗽了兩聲,問楊衍書道:“還要說什么?下輩子見了再說也不遲,沒得叫人討厭。”
楊衍書笑著望向他:“判官大人可別這樣說,賣我兩個人情來奈何橋上站站罷了,又算什么難事?”
原來那人竟是判官,李焱看他一眼,越發(fā)覺得此人面如傅粉,形貌極美,那目光幽冷如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