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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服就先睡覺吧，我、我沒事，我掛了……”韓澈勉強(qiáng)地干笑了幾聲，含糊其辭便掛了電話。看著天花板，賈然抬起手摸著自己的額頭，露出一抹苦笑。禍不單行，又發(fā)燒了。馬克杯中的水還是前天的，他大口大口地咽下涼水，感受著這股久違的清涼滋潤了干渴的口腔，順著食道緩緩滑入，大腦也跟著清晰了起來。

解鎖手機(jī)，頁面還停留在校園BBS的首頁，手指不受控制地抖了下，他閉上眼睛，靜靜地等待著頁面的重新載入。小號發(fā)表的帖子均已鎖樓，首頁置頂了一條今早八點發(fā)出的公告——因有同學(xué)惡意灌水，IP暫封，半年后解禁。

韓澈想說的應(yīng)該就是這件事吧……賈然默默地想著，將身體蜷縮進(jìn)薄薄地空調(diào)被中，只剩下一雙大眼睛裸露在外，眨也不眨的盯著某一點。這件事算是過去了嗎？能那么容易過去嗎？他的班級群從昨天開始到現(xiàn)在異常安靜，連往日水群斗表情包的學(xué)生都不說話了。他們在干什么？在私下里議論自己嗎？

調(diào)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賈然將頭整個埋入被子中。

漆黑一片的世界給他帶來別樣的安全感，呼出的熱氣噴灑在滾燙的身體上引起陣陣顫栗，他更加的用力地?fù)Ьo了雙腿，貪婪地汲取著這絲熱量。都說生病時的人最脆弱，他聽著自己如同鼓風(fēng)箱般的喘氣聲，心中閃過很多念頭。說來也奇怪，最離譜的不是“我會不會死掉，”而是“如果黎軒還在。”

他一向很少做假設(shè)，也幾乎不會后悔。可唯獨這件事，就如同一根梗在他心口，同肉已然長在一起的刺，他甚至不敢去想。

作為一個成長中即缺少母愛又缺少父愛的問題兒童，賈然小時候乖地不得了，如果不是貼滿墻的獎狀，他姥姥都會以為他是個傻子。直到黎軒出現(xiàn)，他才終于變得和同齡人相差無幾。

黎軒是后來搬進(jìn)來的，住在他姥姥家對門。說來也巧，他搬來的第一天便同自己一起撞到了他母親在家接客的場面，第二天又看見了他姥姥用棍子把他媽打得落荒而逃的場景，第三天漂亮阿姨黎曉江，便拽著這個欺負(fù)小賈然哭了兩次的黎軒的耳朵上了門。

少年之間的感情也許多少是起于一場微妙的沖突。各種不可抗的因素、或者說是命運的巧合，才最終使得兩個同樣可憐的孩子成為了彼此唯一的朋友。當(dāng)黎軒強(qiáng)硬地撕開他在懵懂無知的歲月中下意識偽裝出的面具的那一刻起，這人在他心中的分量便早已無法衡量。他以勢不可擋的氣勢沖進(jìn)了他的生活，找回了他最原本的模樣，還給他一個任性妄為的童年。

有人疼，有人寵，受欺負(fù)了還有人幫他打架。黎軒啊，可是比他媽都要親得多，但和姥姥相比……應(yīng)該只差那么一點，一點點。

黑暗中，賈然揚起嘴角，露出一個有些羞怯的笑容。緊接著，便又睡了過去。

不安穩(wěn)的淺眠中手機(jī)震了又震，陷入夢魘的賈然幾次都醒不過來，不知過了多久，一陣刺耳急促的敲門聲終于將他從失學(xué)的噩夢中拽了出來。

床單和被罩早已濕透，如同水里撈起的青年套上一件長袖，搖搖晃晃的前去開門。

“敲了半天門都沒開，你干什么呢？病了？”

“您有事嗎？”

賈然扶著自己的頭，讓開門，示意房東進(jìn)來。老實說房東人還不錯，他租房的價格在這個周圍大學(xué)眾多的黃金地段已經(jīng)稱得上良心了。盡管小區(qū)老化，水壓還不穩(wěn)，但至少是整租，一個人住清凈。

房東猶豫了片刻帶上門，他打量著賈然落魄憔悴的模樣，心中一軟，醞釀了一路的話到嘴邊又猶豫了，“發(fā)燒了啊？吃藥沒？”

賈然慢吞吞地扶著桌子坐下，聞著自己周身縈繞著一股餿味，頓覺有些難堪地別過了臉，“吃過了，您有什么事嗎？”

“也沒什么事……”房東嚅囁，看賈然的樣子分明就是沒看自己給他發(fā)的微信，“那個什么，小然啊，叔叔有個事情得跟你說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