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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常凝抓著容景謙的手臂,幾乎要哭出來,轉頭看著皇帝,道:“父皇,景謙如何可能是殺害二皇嫂的兇手……二皇兄這般血口噴人,胡亂指證,還在景謙的殿內安插細作,逼的景謙只能以死明志,這實在是,實在是……嗚……”
她捂住臉,低聲哭了起來,容景祺厲聲道:“常凝,休得胡亂說話,我的指證皆非胡言,至于細作更是聞所未聞,這小太監,可是常曦送去允泰殿的!”
容常凝不可置信地看了容常曦一眼,容景興也十分意外地看向容常曦,容常曦卻一無所查,只愣愣地看著容景謙。
他要死了嗎?
自己千方百計想弄死他,最后甚至認為他是天命之子,都轉而與他交好了……可他卻要死了?
容常曦緊緊咬著下唇,手狠狠扣住身側的木椅扶手,最初的那一片空白逐漸消失,可仍是頭暈眼花,連站也站不穩,耳邊只聽得周圍一片嘈雜,有容常凝的哭聲,有容景祺故作正直,說容景謙這是畏罪自盡,還有何公公喊御醫的聲音……
那曼舌花水見血封喉,無藥可醫……
容常曦一怔,逐漸回過神來,重新看向站在殿中央的容景謙。
卻見他面色如常,甚至一向蒼白的臉上,還略浮了一絲血色,像是……飲了酒一般。
方才罕見的有些驚慌的皇帝也鎮定下來,道:“景謙,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容景謙將那瓷瓶重新放回皇帝面前,道:“這是兒臣前些日子,從馬市買回的胡女酒,與咱們的女兒紅十分相似,有女子誕生時,父母便釀酒埋入土中,出嫁后方開壇。運酒之人的女兒要在今年冬至成親,兒臣曾隨手幫過他在馬市定下一個攤位,為表謝意,他提前分出一些胡女酒,贈予兒臣。兒臣將其防止在七竅九曲盒內,本想著冬至時飲用,今日只能提前飲下。”
皇帝顯然已聞到了酒香味,搖了搖頭,往后一靠,容景祺緩緩長大了嘴,也顧不上許多,一把將那瓷瓶拿起來,一嗅——酒香濃厚,撲鼻而來。
容景祺目眥欲裂:“這不可能……這怎可能!”
容景謙不理會他,對皇帝道:“父皇,那瓶從二皇兄手中所得曼舌花水,早在今年年初,兒臣隨父皇上西靈山時,便交予陳先生保管。曼舌花水稀世罕見,且為兇物,兒臣并不敢擅自放在身側,只是礙于二皇兄情面,沒有向父皇稟報。”
皇帝深深地嘆了口氣:“景謙,此番委屈你了?!?
皇帝又讓何公公將云浣的父母給帶上來,直接讓狄簡厲色詢問那玉佩究竟從何處而來,此時云浣的父母又換了一種說法,只指著吳若彤,連聲道是吳若彤給他們的,讓他們只管污蔑七皇子便是。
殿內局勢之詭譎,場面之波折,簡直讓人猝不及防,吳若彤茍延殘喘地喊出自己被冤枉了,狄簡一拍桌子,還要詢問,那邊容景祺忽然上前,居高臨下地望著吳若彤。
容景祺的語氣和眼神都變得極其冰冷,絲毫看不出他前一刻還在為吳若彤說話:“吳若彤,我真心待你,真心待丹雪,已向你允諾,一定會納你為側室,你竟人心不足蛇吞象……說什么謀害我,實質上隨便誰死了都行吧?我死了,丹雪變成了寡婦,丹雪死了,你便可以成為二皇妃,毒婦!”
吳若彤不可置信地看著容景祺,她搖了搖頭,張嘴要說話,容景祺卻已一揮手,轉身對皇帝單膝跪下,道:“父皇,無論如何,此事因兒臣而起,千錯萬錯,都怪兒臣不應與此等毒婦私相授受!”
說罷,他又朝著吳孟然的方向,深深行禮,吳孟然和吳夫人此時已面色鐵青,但仍不敢受二皇子一拜,只得站起來,微微避讓,但兩人并不看容景祺。
敬嬪恰到好處地站起來,淚水漣漣地跪到了容景祺身邊,道:“圣上,臣妾身為景祺之母,卻沒有教導好他,沒有發現他與吳姑娘之事,是臣妾的錯,是臣妾之錯??!”
母子兩人一唱一和,最后容景祺道:“父皇,此事與母后無關!皆因兒臣處事不當,無論何種懲罰,兒臣愿一概受之!只是這吳若彤畢竟是吳家女兒,兒臣認為,此事或許應當,再由吳大人吳夫人商討,究竟應當如何處置……”
吳大人和吳夫人還能如何處置?他們還能拿著大喇叭,敲鑼打鼓走街串巷地告訴所有人,自家的庶女和二皇子暗通款曲,害死了嫡女?這可是天家秘事!說了只怕連性命都保不??!
兩人沉默不語,吳夫人盯著吳若彤,思索著如何將她千刀萬剮。
皇帝望著容景祺,道:“你是何意?”
容景祺道:“兒臣認為,或許可以將吳若彤暫時收押至靜思園,或關押至吳府,待我們商討出如何處置,再做打算。”
皇帝半闔著眼,道:“狄卿、華卿、你們如何看?”
狄簡與華景策極有默契地道:“但聽皇上吩咐?!?
此次會議,畢竟不是正兒八經的會審,地點設在岳秋殿就可見一斑,狄簡和華景策雖都覺得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但這其中的彎彎繞繞,兩人無論如何也能察覺到一些,此事茲事體大,絕非只是個投毒案這樣簡單,皇帝不表達,那是怎么也輪不到他們插手的。
皇帝好笑地看了兩人一眼,最終看向容景謙,道:“景謙,你覺得呢?”
容景謙回頭,看了一眼容景祺與吳若彤。
這很難說是怎樣的一眼,輕飄飄的,沒有什么情緒,但好像他已將所有事情看透了——不光是之前發生的事情,還包括之后將要發生的事情。
容景祺額上滲出一滴冷汗,只覺得不久前還在洋洋自得的自己,實在是蠢得可憐。
容景謙現在有一萬種手段將容景祺重新拉下水——那玉佩是誰給吳若彤的?曼舌花水是誰給吳若彤的?吳若彤要殺容景祺和吳丹雪,為何要陷害絲毫不熟悉的七皇子?
在場無人提出這些疑惑,因為皇帝沒有提,而皇帝沒有提,是因為容景謙沒有提。
在這令人窒息的寂靜之中,容景謙淡淡地道:“便按二皇兄說的辦吧。”
☆、遺言
“狗奴才, 你究竟是何人派來的!”容常曦一腳踢在振英的胸膛前。
振英跪在地上,雙手被反捆著, 臉上卻只有惶恐和委屈, 而沒有陰謀失敗的悔恨,他道:“殿下!奴才一切都是聽張公公的吩咐啊?!”
容常曦愣了愣, 指著他道:“一派胡言!張公公怎么會讓你去陷害容景謙!”
“奴才并未陷害七殿下!”振英卻振振有詞, “張公公讓奴才監視他,奴才便監視他, 要奴才偷了個玉佩,奴才也偷了, 僅此而已……奴才只是忠于殿下, 忠于張公公啊!奴才說過了, 奴才永遠對殿下您忠心耿耿!”
容常曦站在岳秋殿旁,看著面前跪在冰冷地面上,一臉真摯和委屈的振英, 身邊是不斷吹拂的冬日寒風,手心卻漸漸沁出汗來。
振英沒有撒謊。
到了現在, 他根本就沒有撒謊的必要。
最重要的是,振英這個人,本就是張公公選的。如果他是容景祺的人, 張公公一開始就不會選來……
可若他說的都是真的,那張公公究竟想做什么?
容常曦微微抖了抖,想要立刻回昭陽宮,又想等被父皇留下的容景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