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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她是他的妻子。
不知道走了多久,顏玫的周圍已經全是這種白色的樹木。他留下來的腳印眨眼間就被風雪重新掩埋,看不到半點痕跡。因為消耗過多的原因,他的身體也慢慢抵御不住這里刺骨的寒冷了。大腦一點一點變得鈍重起來,分不清方向,也找不到應該走的路。只覺得自己進入了一個迷宮里,所有的事物都是相同的白色,找不到出口。
“嗚哇~嗚哇~嗚嗚嗚嗚~”
“嗚哇~嗚哇~嗚嗚嗚嗚~”
忽然一聲刺耳的悲啼傳進他麻木的耳朵里,喚醒了他沉睡已久的聽覺。他勉強停住沒有知覺的腳,四處看了看,除了雪還是雪。也許是風的聲音吧。由于長時間的嚴寒環境,他已經漸漸的產生了瀕死的幻覺。但他仍然還在一步一步的走著,因為他害怕如果自己一旦停下來,就再也動不了了。
“嗚哇~嗚哇~嗚嗚嗚嗚~”
“嗚哇~嗚哇~嗚嗚嗚嗚~”
那個聲音越來越清楚了。明明是朝著相反的方向走,卻越來越清晰明亮。像風被拉扯成線的那種極度絕望和悲傷的哀嚎。那個聲音就像是有一種魔力一樣,你越想避開他就越靠近你,你走的越遠它卻似乎離你越來越近,它會找到你,抓住你,然后吞噬你。你卻無法逃掉。
終于在一棵樹下的雪堆里,顏玫發現了一個嬰兒。他被包裹在一個厚實的絨襖里,柔軟的小臉上泛著一層粉紅色的光。他似乎也看見了顏玫,然后張開嘴,用胖乎乎的小手指著自己的喉嚨,發出一種詭異的聲音來。他黑漆漆的瞳孔像是沒有燈火的洞窟,藏匿著逃竄千年的鬼魅。
顏玫把他抱在懷里,一股很舒適的很溫暖的感覺立即蔓延到全身。那個孩子滾燙的身體就像是一團火一樣。一團可以讓他活下去的火。顏玫像是上癮了一樣,瘋狂的把他抱在懷里,緊緊的摟著,用力汲取著他身上的每一度體溫。嬰兒空洞的瞳孔像是兩塊被大雨沖刷后平滑的鵝卵石,倒映著漫天的大雪。
忽然,一道黑色的流光朝他射來。
所有的風雪都凝聚在空中,然后轟然砸落。
顏玫慌忙避開,翻身跌倒在雪層里,然后用他所剩不多的力量喚出了一道火幕焚燒著大雪。他抱著那個孩子朝另外一個方向逃跑著,每一腳都深深的陷進厚實的雪層中,然后再拔出來,再踩下去。無數蒼白色的枝椏在頭頂復雜交錯,分割著灰色的天空。一個渾身被黑色包裹的人懸浮在空中,不緊不慢的跟在顏玫的身后。風雪這么大,他纖瘦的身上卻未沾分毫。
忽然一個蒼老而又低沉,分辨不出男女,辨別不出遠近的聲音從四面八方響起:“把孩子交出來。”
顏玫沒有理會,只知道往前拼命的跑。來自身后的那種恐怖的威壓讓他原本就破碎的心又染上了一層死寂的灰色,他知道在那種力量下他太過渺小。
嘩啦啦的聲音從腳下的雪地里傳出,細軟的雪像巨大的蜈蚣一樣蠕動著,凝結成粗壯的冰繩。一根又一根從白色的雪地里迅速射出,纏繞在顏玫的兩條腿上。顏玫用力的跑著,但是隨著他掙斷的越多,捆綁住他的也就越多,透明的冰繩寒冷刺骨,在他的兩條腿上勒出一道又一道血痕。他忍不住的渾身打著顫,腳下一滑摔倒在雪堆里,懷里的嬰兒也倒飛了出去,正好落在那個人的懷里。
冰繩一圈一圈的纏繞著,越來越緊。在冰繩的內側凍結出一圈細細的倒刺,殘忍的刺進顏玫僵硬的皮肉。黏稠的血漿汩汩流淌著,像一條條溪流,浸染了大片的白雪。
他的視線逐漸模糊,失去了焦點,仿佛下了一場大霧。
所有的光線,所有的聲音,所有的溫度,所有的感覺,都悄悄離他而去。
不知道為什么,他漸漸消散的意識里忽然浮現出那個嬰兒的眼神。
——他黑漆漆的瞳孔像是沒有燈火的洞窟,藏匿著逃竄千年的鬼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