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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強過大多數修士的靈覺中,已看到了不遠處的丹爐室里,一只爐子炸成了煙花,爐膛內的材料也成了一鍋煙灰。楊臻從爐子有所異動的時候就身形一閃,逃出了丹爐室,神色還是一貫的清冷,還撣了撣雪白道袍上沾的一點灰。
伸手一指,他就開始清理起一塌糊涂的廢墟起來。
逍遙派諸峰都有弟子,卻偏偏沒有一個人修習丹術,這就是原因。
臨硯知道,其實楊臻的丹術,放眼天下絕對是數一數二的,只不過他不走尋常路,前輩們驗證過千百次的丹方,他才不屑于煉,總要對丹方進行創新和改良。
是創新,就總有失敗的時候。失敗得也不算很頻繁,大概兩三天炸個一次爐吧。
臨硯又回想起祁燕偷偷叮囑他的話:“需要什么丹藥,可以下山去買,最好別用你師尊給的藥!”
據說楊臻煉的丹的確效果極佳,但總有那么點神奇的副作用——比如服下內傷藥,會莫名其妙地長出滿身鱗片;磕了一枚短時間內增加遁速的風靈丹,用來逃命確是神器,只是一直到失效之后的半個月內,都無法正常說話,只能發出烏鴉一樣的“嘎嘎”聲。
臨硯定了定神,重又背起書來。
剛才那次炸爐的威力,不算很強。結界也只損毀了一點點。不過要是沒有結界,此刻靈力全無的他,就會很不好受了。
雖然他也備有后招,不過——
好歹他是這個游戲的第二號boss,不至于在這里就被炸死吧?
……應當不會吧。
“……走吧。”臨硯道,“她把劍的埋藏地點告訴了你,由你帶路。”
“什么?”
少淵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起來。
“驪、驪姬姑娘只告訴了我一個人,還告誡我千萬不要讓別人知曉,你居然要跟著我一起去?”
臨硯:“……”
這家伙什么時候不把人氣死才是怪事。他會稀罕一把破劍?
“很好,好得很,”臨硯淡淡道,“那你自己去挖吧。時候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休息了。”
他轉身就走。
“等等等等,”少淵想了想,連忙伸手拉住他,“你還是陪我一道去吧。”
他們所在的這庭院里,有假山和池塘,池塘邊傍著一株垂柳。
少淵走到垂柳下,又朝東走了三步,停下來道:“就是這兒,她要我把這里挖開。”
“這么近?”臨硯有點意外。
“對啊,她就是這么說的。”少淵道。
他瞥了眼腳下,又看了看臨硯,臨硯也默然無言地看著他。
對視片刻,臨硯道:“……是,主人,我這就挖開這里。”
他從假山上卸下一塊碎石,又折了樹枝,制成一件簡易的挖掘工具,而后一鏟子一鏟子地挖起土來。
雖然他一輩子都沒有挖過地,動作卻依然簡潔有效,不一會兒,地上已現出了一個深坑。
臨硯再次一鏟子下去,頓時覺出了異常。
黑漆漆的坑里,好似有人劃了根火柴,火光陡地一耀,映入了他們的眼睛。
一枚亮晶晶的圓潤卵石,靜靜臥在坑底。
“不是把劍嗎?怎么變成了石頭?”少淵奇怪道。
他也跳進了坑里,一把將之撈了起來,拿在手里仔細查看。
原來是顆琥珀,琥珀里還封存著一只甲蟲,連翅膀上細小的紋路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咦?這、這是什么!”少淵道。
在他驚叫聲中,琥珀的表層四分五裂,甲蟲從中掉了出來——動了動觸須,扇了扇翅膀,竟然還活著。
然后,這只淡金色的甲蟲頭也不回地飛出了深坑,往某個方向飛去。
“這是潛影蠱的子蠱,它會引著我們去母蠱的所在,快追!”臨硯道。
他立刻跟了上去,少淵也慌忙追上。
就見那只子蠱一直飛過了大半個山莊,飛到了映月湖上空,本來一直埋頭飛行的它忽的停在空中,踟躕了一會兒,又一個猛子往水底鉆去。
臨硯默念了一句避水咒,也跟著遁入了水中。
不一會兒,他抱著一個狹長的劍匣浮了上來。
用潛影蠱藏起的東西,放在你眼皮底下也看不見,運用法術也探查不出。驪姬為了藏起太康劍所花的心思,著實不淺,也就難怪那父子兩人怎么都找不到了。
匣中的劍,已被少淵取了出來。
劍身流轉著碧瑩瑩的光華,靈氣充溢,確是一把好劍。
“我們這就去……”少淵道。
就在這一刻,漫天飛箭朝他射來。說到“去”字,他已成了個篩子。
臨硯早在那些飛箭近身之前,就張開一堵盾墻結界,盡數攔在了外面。
“你的主人死了,你已是自由之身。此間的事情與你無關,把劍交給我,我就放你走!”一個蒼老的聲音道。
臨硯心想,如果少淵真是他的主人,他說不定會考慮這個提議。
然而不是。
“父親,把他一并殺了就是了,我們怎能放過他。”又一個年輕些的聲音道,“他今天殺了我們不少人,還揚言要把我們都丟進湖里喂魚,現在他的主人已經做了魚飼料,就讓他陪主人一起去吧!”
臨硯回頭望去。
果然是那奪舍了原莊主,霸占了樊家山莊的父子二人。
他們顯然是一路跟蹤到這里的。
讓少淵見到驪姬,也在他們的計劃之中。驪姬不肯向他們說出太康劍的下落,在她的情人面前,總該說出來了吧?這把太康劍,原本就是樊家的祖傳之物,驪姬淪為地縛靈后,留在手中也沒有用,她一定會還給樊少淵的。
正好借此機會找到太康劍,再殺人奪寶……
可惜,他們算盤打得雖好,卻算錯了最關鍵的一件事。
任對方如何叫囂,臨硯只笑了笑,置若罔聞。
少淵被扎成了一只破破爛爛的麻袋后,就化灰消散在了空中。太康劍卻還懸停半空,散發幽幽碧光,好像有一只無形的手握住了它。
“魚飼料?原來你們也關心湖里的小魚是不是餓肚子了嗎?”
他笑嘻嘻的聲音,忽然不知從何處飄了過來。
少淵的本體“蜃”,誕生于水澤,徜徉于江海,對水中的魚魚蝦蝦,帶有一點天生的親近。
那父子二人已變了臉色。
他們親眼看著少淵被飛箭洞穿,連氣息都已消散。這聲音難道是從幽冥之下傳來的么?